皇后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烛火突然被风压得偏斜。
自欺欺人的偽装被彻底撕开,羞愤、悔恨混著无处发泄的暴怒直衝天灵盖。皇帝双目赤红,如同一头髮狂的猛兽飞快朝她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纤细的脖子。
“你胡说,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毒妇做的孽,都怪她!
心里这样想著,皇帝手下力道陡然增大。
呼吸瞬间被扼断,皇后的脸迅速涨红,脑袋本能后仰,甚至能感觉到颈骨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距离足够近,她能清楚看到皇帝眼睛里的血丝。
向来深沉莫测的双眼,这会儿倒是一眼就能看明白了,里面全是恨,还有真真切切想要將她置於死地的决心。
她甚至能看到皇帝瞳孔中自己濒死的样子。
有点丑!
皇后又笑了。
癲狂的笑意盖过窒息的痛苦,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哑到极致的声音,“来啊,轩辕顥……杀了我……”
她直呼皇帝名讳,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锁住皇帝的眼睛。
沾上她的命,也就沾上了因果。
若去到九泉,她一定会找到云漪那个贱人,让她再经歷一次活著时的痛苦;若是万劫不復,那她就留在这世间缠著皇帝,日日夜夜,无时无刻的缠著他。
对上皇后怨毒的目光,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攀上脊背,皇帝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就在此时,吴尽言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皇帝动作一僵,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太子现在的样子,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稚嫩身影。
那个背著手、在他面前摇头晃脑认真背诵《治国策》的小孩儿。
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高兴一整天的小孩儿。
那个喝了一碗酸梅汤,就把他夸成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父亲,还说以后也要送汤给他喝的小孩儿……
他不是那么绝顶聪慧,功课很少有完成得十分出色的时候,却很是勤奋用功,对他这个父皇满心满眼皆是孺慕和崇敬。
而此刻被他掐在手中几乎要断气的女人,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这个念头宛如一盆冰水,浇熄了皇帝心头大半的杀意。
罢了,不急这一时。
“哼!”
皇帝冷哼一声,终究是鬆了手。
脖间一松,皇后脱力跌回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整个人如同搁浅的鱼,贪婪的呼吸著,满脸泪痕交错,却並未因逃过一劫而鬆一口气。
太子来做什么,她心知肚明。
眼中的癲狂迅速被理智压下去,皇后等不及把气喘匀,马上张嘴想喊,意图给外头的太子一点警示。
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音!
只要太子知道她在这里,形势有异,就会及时作出反应,终止计划。
几乎在她张嘴的同一时间,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尚未出口的呼喊堵了回去。
“沉鳞。”皇帝压低声音唤道。
沉鳞应声现身,皇帝快速吩咐:“把她带到屏风后面去,看好了,不可弄出半点声响。”
“是。”沉鳞领命,声音毫无波澜。
两人交接的瞬间,皇后还不肯放弃,趁她张大嘴,沉鳞精准利落的將一粒药丸弹入她喉咙深处,再迅速將嘴重新捂住,又在她颈间位置点了两下。
皇后喉头一哽,连药丸带声音一起咽了下去。
药效来得极快,不过数息,皇后便浑身僵硬,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
沉鳞面无表情的把人『搬』到宽大的紫檀木屏风后面,隱匿身形。
皇帝看著屏风,確认无误,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微乱的衣袍,坐回软榻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努力平復仍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胸口阵阵抽痛,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病症,还是那段被翻出来的过往太过沉重,重到这颗心已经没办法承受。
可无论如何,他都只能受著。
调整了一下坐姿,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皇帝这才扬声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