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什么,只答允开春后替孩儿奏请,出皇榜访寻孟小姐。”
皇甫敬听罢,点点头不再说话。
少华陪侍爹娘,说些闲话,请了晚安回房。
当晚少华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想了一夜。只觉老师的话真真假假,虚实难测。他不是丽君,怎有这许多巧合他若是丽君,为何试探不出半分破绽他为什么要劝我续弦,为什么吟出“但教心似金石坚,天上人间会相见”像在回答我曾经沧海一联,又像是对事发出的感慨。为什么临行时许我双美同归,还骂我糊涂,说苏姑娘岂能另嫁他人似乎说的是真话。想那滇池烟波浩渺,一望无际,发起狂来白浪掀天,怒涛狂卷以我水性在池中游动,也不轻松;苏姑娘在风狂雨骤浪涌涛翻之时投身其中,岂有回生之望他,他难道是要我追认苏姑娘为妻,供奉灵位,使她魂有所归如此一来,苏奶奶就是我的岳母,奉养天年更名正言顺了,想必不错。我该依他主意才是。
冥思苦想,辗转反侧,始终摸不准,拿不定老师是不是女装男扮。现有活生生的师母,皇封一品诰命夫人的梁小姐在室,老师怎会是女子哪
正是:画里婵娟猜不透,情怀撩乱奈何天
第二十二回 不辞跋涉 慷慨义仆意 风霜万里 宛转女儿心
却说郦明堂回到相府,去上房向岳父母问安。梁鉴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贤婿,你且看看。”
明堂接过一看,却是大舅兄梁振麟的家书。
梁振麟在淮安任上,政绩卓异,今春升任湘鄂巡抚。不料刚刚到任,就遇上湘东蝗灾,赤地千里,百姓流离。湖南蒙古平章普禄和色目布政使耶律艮种族成见极深,对这位汉人巡抚心存歧视,原就想排挤他,如今借蝗灾正好暗害。两人联名写了一道密折,说梁振麟渎神慢佛,致使天降蝗灾,请斩梁振麟祭天禳解。
这道折本凑巧落在保和殿,明堂拆看后暗道荒唐蝗虫为祸,理应灭虫救灾,哪有杀人禳解的。况梁振麟接任不过两月,这蝗灾和他扯得上什么关系。当下写了节略和拟定处理意见,却不急着上呈,先回府把此事告知梁鉴,并代筹了处置措施,差人连夜赶往湖南任所送信。过了两天,明堂才把密折送呈御览。
成宗看了节略和拟定的处理意见,点头道:“先生处分不差。不过打蘸禳解也该考虑,毕竟这是历来行之有效的安定民心办法啊。”
明堂道:“旧时天子失德,天变异常,降灾示警,因有皇帝下罪己诏,禳解祈福之举。目今皇上英明勤政,并无过失。湘东蝗灾,不过与一般水、旱灾害相等,只须灭虫救民即可。臣料地方官不久必有详奏,何不少待数日。”
成宗道:“朕也觉得普禄、耶律艮有些小题大做,想梁振麟一个新任二品官儿,纵有过失也不致上干天象。就依郦卿,且待详奏来时定夺。”
不久,梁振麟奏折到了,详细禀报了灾情,并说已采取毒杀、网捕、火焚等法,捕杀蝗虫无数,现蝗灾已告遏止;对受灾百姓设义赈安抚解救。自己捐出俸银,又动员所属各地官绅商户量力乐捐,以所得银两到外地收购粮食,按户发放。托皇上威德,存活无算,极少外逃就食,现已组织生产自救等。
成宗看了奏章大喜道:“该员举措合宜,倒是个干员。幸亏不曾轻信普禄。”
明堂道:“臣以为普禄、耶律艮所奏,恐非空穴来风。不如派员查灾,就便了解详情。若梁振麟果有过错,也该申斥,才不失公允。”
成宗笑道:“朕原有此意,却又与先生不谋而合。就由你全权办理罢。”
明堂领旨出来,立派干员到湘鄂视察民情,了解湘东蝗灾实况。特特选派了不忽术之子迭迭图为正使,嘱咐他道:“本部堂见你忠耿正直,大有父风,特派这件差使让你历练。务要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据实回报,不可疏忽矫饰。”
迭迭图原是不忽术幼子,年方二十七岁,极是精明干练,听了吩咐,试探道:“这梁巡抚是云南人,好像是文华阁梁丞相的儿子”
明堂道:“咱们替皇上办事,原该一秉至公,不应稍存偏私之念。你只管认真查证,如实上报,不必有任何顾忌。况小错不纠,必成大错,岂能徇私误国。”
迭迭图领命下去,果然认真调查。不久回奏,梁振麟五月到任,七月治蝗,其间并未有任何佛事举行。渎神慢佛,纯属无中生有。其治蝗方法,所收成效,一一叙明,和梁振麟所奏相符。且列举人名物证,十分详尽。
成宗召见迭迭图,逐条问询,心中已明白必是普禄、耶律艮串通一气,排挤汉官。立刻下诏嘉奖梁振麟,并敕吏部把普禄、耶律艮调往辽东去了。
梁振麟这封信就是向妹夫道谢的,并随信送了许多江南土产。梁鉴夫妻也十分感激。明堂笑道:“岳父岳母怎地也客气起来,不折杀小婿么。这原是份内之事哪,就不是大哥,换了别人遭这屈祸,小婿也会出手相救的。”
晚间,回转弄箫亭,素华接着他,不住口埋怨:“在哪里去走了这一天,叫人好生牵记。”
明堂只是笑,待等人静,才在枕边把王府饮酒斗智之事说了,悄笑道:“我看他已猜出我是谁了。刚才好险若真个不管不顾,动手动足起来,成何体统我已向他微露玄机,让他自家想去。我猜他今晚一定睡不着哩。”
素华又愁又笑:“画像落在人家手里,还能躲得几时迟早会被捉住破绽弄清真相的。那时你这假男子如何下台”
明堂一副有恃无恐模样:“就便弄清了真相,他又敢把我这师尊怎么样他今天故意诱我看画,想方设法试探我口风,最后还不是恭恭敬敬送我走了。我又怕他何来”
素华那双细细的蛾眉一蹙:“你也不能当一辈子假男子,不求个叶落归根呀”
明堂忍不住一声长叹:“这事由得我么我如今势同骑虎,身不由己哪”
自此以后,明堂再不轻易到王府去,只时刻留心脱身机会。只恨君宠权重,急切间哪里能够脱出羁绊,急流勇退。
却说缇骑奉旨出京,往云南昆明捉拿刘捷家眷,将顾仪仙和仆婢家人一百余口一齐捉了,押往京城复旨。到京时正是腊月初一。刘捷原是单传一脉,他父亲刘苟益连亲父是谁都不知道,族诛也只诛得刘捷一家。成宗念及燕珠生前情分,对顾仪仙颇有不忍之意,无奈刘捷过犯太重,部议已定,徇不得私情,只得判了个腊月初七午时三刻处决。
山东巡抚彭彰阿革职,发往黑龙江军台效力;博多尔降级罚俸,调往工部供职。那一干素常趋奉刘捷的义子、门生,自他事发入狱,都知他罪在不赦,唯恐波及,纷纷远避;平日交好的王公贵胄,也说他罪有应得,谁也不来瞅睬他。入狱数月,竟无一人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