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娘干吗嚎天哭地,郡主也在伤心”
“苦守几年出了头,她们是欢喜到极,反而哭起来啦。”
善灵半信半疑:“这么说,明天是真要走啰”
“船都包下了,怎么不真。只明天午后便要上船。今晚娘和郡主就要赶着收拾行李,着实忙呢。我也立刻要回去的。”
善灵挤出一脸假笑:“啊呀呀,相处了这许多日子,忽拉巴儿说走就走。我倒怪舍不得的。”
江妈冷不丁插了一句:“是巴不得罢”
梵如忙岔开道:“师父,目前庙里香火清淡,我趁便跟着他们上京化缘去,积了银子回来,也好添置些庙产帮衬。”
善灵喜道:“好啊,京城是大地方,有钱人多着哩。就是皇甫元帅那里,只怕就能化到上千银子,你就去罢。我们也不耽搁你主仆收拾行李,这就告辞啦。”带着众尼姑走了。江进喜交待了明午雇轿来接,也出庵到二郎家借宿去了。
次日燕玉主仆早早起来,捆好行李,江妈煮了早粥,大家吃了。燕玉净手拜佛,拈香祷告:“神佛保佑,此番上京若能救得双亲性命,愿持长斋三年谢神。”把昨天进喜送来的五钱银子,做了香钱布施。善灵也备办了几样素菜,替她主仆和梵如饯行。
未刻时分,江进喜雇了两乘小轿到庵里来接郡主、江妈,自己和梵如跟在轿后,同往河边上船。这船上驾长是乔二郎朋友,一路上对他们十分照应。顺风顺水,不一日到了宜昌。下船上岸,改乘骡车,一路紧追,到得京中已是腊月初五,比顾仪仙等迟了四天。
在船上进喜、江妈等和燕玉商量了几次,觉得还是该先去求告皇甫公子为上。禁宫守卫何等森严,平常人靠也靠不上去,岂容任意闯宫。燕玉想想自己如今身份,踌躇再三,也只得依了。心里总担心少华不肯帮忙,终日愁眉苦脸的发呆。
进了京城,进喜寻了个幽静店房住下,叫店家起火做饭。燕玉仍是吃素,江妈熬不得,在船上就开了荤。等饭菜送来,江进喜拿了半张大饼,裹根葱,蘸些酱,一面啃着出外打听消息。傍晚归来,向燕玉说,皇甫公子父子封王,皇甫姑娘封了侯,又进宫当了皇后。一门贵显,掌着全国兵权,势焰比咱们刘家当年还要大得多。侯爷和太郡等人都押在天牢里。燕玉听了亦喜亦忧。大家当下商议,先由燕玉给小王爷写封信去试探,小王爷不忘前盟那是最好,万不得已就去天牢投案,和爹娘死在一处。进喜忙去买了纸,向店家借来笔砚,请燕玉连夜把信写好,明日早早送去。
燕玉拉开棉被围住腿脚,俯身炕桌写信。江妈和梵如抗不住严寒,早早睡了。
半夜里江妈一觉醒来,见灯火犹亮,燕玉围着被坐在那里咬笔杆发愣。探头望望,地下丢了一地纸团儿。看她紧皱眉头,一副苦相。江妈也替她着急,因问道:“还没写完么你别去闹那些文法儿,只须几句大白话,说明白来意,不就成了么”
燕玉苦着脸道:“哪里还敢闹文法儿,一肚子话要说,没法子落笔哩许多字也写不上来。”
江妈着急道:“只检要紧的写啵。你就说:我记着你那晚答应的话,我守着你没有嫁人。你要救我爹娘我便嫁你,你不肯我就死。写不出的字,弄个同音的顶上,管它对不对,只要皇甫王爷能懂就行了。”
第二十二回 不辞跋涉 慷慨义仆意 风霜万里 宛转女儿心
燕玉苦憋了一夜,到底憋不出,只得依着江妈,把这几句话写上。又外加了两句:“爹娘死了,你是仇人扇子还你,你把帕子还我。”写完封好,江进喜已候在门前,接过扇子和信揣在怀里,便一路打听着问到亲王府。
在辕门踟蹰了半天,幸亏管家曹胜出来,江进喜忙挨上去招呼。曹胜还认得他,把他带进来,又替他通报了,才得见到老王爷。
听江进喜一口气说完,尹良贞微笑道:“既是郡主苦守盟约,我们自也不会失信。”叫玉笙去苏奶奶那里领一件棉衣出来给江义士穿,天寒地冻的别叫冷着了。命曹胜:“替我好生款待江义士,等小千岁回来相见。”
玉笙抱了棉衣回来,江进喜磕头谢了赏,跟着曹胜到下房喝酒去了。
太妃和勇娥回进里间,勇娥笑道:“娘大喜呀真真出人意外,老鸹窝里果然飞出一只凤凰来啦”
尹良贞只是笑,却见皇甫敬捏着信走了进来道:“你先别欢喜,这个媳妇还不知能不能娶进门哩”
“人都来了,还愁娶不进门么”
皇甫敬把信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信。她给咱们出了一个大难题哩。”
尹良贞接过信,勇娥也凑上去同看。
一看到那笔歪歪扭扭的字,和那几句别字连篇的大白话,尹良贞忍不住皱眉摇头:“啧啧,这位郡主娘娘的文笔,怎地如此糟糕连孟小姐的脚跟儿也比不上哪”
勇娥笑道:“我倒喜欢她说得直截了当,没有闹半句虚文,想必是个爽快利落人儿。”
太妃也笑道:“嗬,你这口气,倒像是她娘家人,卫护着她说话。我只担心她那模样儿若也这么呲牙裂嘴的,怎配得上我那芝田啊”转向皇甫敬道:“她说的也是实话,刘捷夫妻若死,我两家便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