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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华皱眉道:“你去回禀,我不想吃东西,也并不饿。请他们不必等我。”

玉箫应声去了。不多时却又来了一群仆妇,手里提着食盒,一进门,揭开盖子就一样样往桌上摆,嘴里啰嗦:“千岁,快趁热吃些,别饿坏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不喝心发慌”

还待絮叨下去,少华早就不耐烦,猛地伸手在桌上一拍道:“我不饿”哗啦一声,一张花梨木桌子四腿齐折,桌面塌了下来,杯盘碗碟跌得粉碎,鱼肉鸡鸭泼了满地。几个仆妇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铮儿、剑儿两个慌忙赶进来,相帮着七手八足把屋子收拾干净,打发那些仆妇回去,又另抬来一张桌子换上。少华任他们忙乱,一语不发,自进里间,和衣躺下了。

天色黑下来,少华不许点灯,瞪着大眼望着黑魆魆的窗户想心事。不想皇甫敬夫妻听了仆妇回报,好生不放心,匆匆吃了饭,忙忙赶来了。铮儿慌忙报与少华,就便把灯烛全点上了。少华只得坐了起来。

尹良贞见儿子脸色焦黄,歪扣着金冠,一身朝服未换,已滚得皱皱巴巴,好不心疼。老夫妻在床前椅上坐下,太妃看着他道:“听你爹爹说,你回府时从惊马背上摔下,敢莫是受了惊吓,身子不适请个医生来看看好么你连午饭都没吃呢,就一点儿也不饿”

少华强挤出一丝苦笑:“娘别担心,孩儿是武将,泥里水里摔打惯的,哪有那么娇气。今儿也没跌着我,只是心里烦躁,懒怠吃东西。不碍事的。”

第二十九回 忠孝王 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 游园戏宰辅

尹良贞叹口气:“今天原是满怀希望高高兴兴去上朝的,万不想平白无故受这场屈气。可笑孟亲家,事到临头却缩头推避,把罪责都让你一人背了。郦丞相真是男子,你们这样轻侮于他,他自然生气,被他斥责一顿,咱们也无话可说。若孟亲母认得不差,他真是孟小姐,今天他这样翻脸无情,不留余地,可就大大不该啦你又何苦自作多情,苦守孤帏,痴心等他依娘看来,那金雀宫媳妇,倒是一个温柔和顺贤良人儿,你不如将就些,搬去西宫”

不待太妃说完,少华已是双手齐摇,急忙打断娘的话道:“娘,你又来了都是因为娶了她,才弄出如今这艰难局面。独守孤帏还怕不能挽回,怎可搬进西宫去合房孩儿宁愿一世不近女人,也要守到射柳良缘成就。若不能娶回孟小姐,孩儿可是死不瞑目哪”

尹良贞慌忙伸手掩住他口道:“别这么死呀活呀的,皇甫家可是只有你这一棵独苗啊要有个好好歹歹,叫爹娘依靠何人但愿天可怜见,皇榜访寻能有个结果,把孟小姐送来京城,就是烧了高香神佛庇佑了”

少华垂头不语,心中暗道:“郦老师明明就是孟小姐,还到哪里寻去。都是你们想媳妇,硬逼我娶刘燕玉惹出来的祸事,还来说这些空话则甚。”

皇甫敬深知儿子心事,进屋来,他一直没有开口。这时才接口道:“芝田也别这么着急灰心。今天朝堂上的局势可是大不寻常呢,只怕是不宜提这改装认亲的事。你不见皇上出言拦你么,孟兰谷虽然胆小怕事,却也不是一味懦弱没主意的。他必是看出什么兆头,才不肯硬证。就是郦明堂那场发作,也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父子回朝不久,许多事难免隔膜,你倒是平心静气,仔细想想,不要冲动之下失之于偏啊。”

这番话正说到点子上了。少华刚才急火攻心,倒不完全是为金殿上那场羞辱,更要紧的还是为摸不准郦相心思。若他真个绝情,姻缘可说毫无指望,委屈愤懑,一腔郁怒失意,无从排解。皇甫敬的话不啻一帖清凉镇定剂,让他冷静下来。

尹良贞见儿子脸色和缓了些,忙道:“你爹爹说得是,郦老师只不过怪你冒失,轻信人言,不等他出闱问过就上本。这原是怨娘出错了主意,害你受气。他是你老师,骂你几句,原也该的,决不会记恨你。你明日去他府邸陪个不是,也就罢了。”一面吩咐丫头快去传话:“叫厨房送点心来,让你小王爷多少吃些。”

老夫妻又宽解了一番,看他吃下点心,才放心走了。铮儿等也领命退出。少华独自坐在桌边,细想今日之事。心中宁定,不存偏见,见事自也清明。从安西王的邀集王侯,成宗的语带双关,郦相的叙述辩解,到翻脸发作,分明是不让安西王插口说话

“是了,他最怕的是安西王煽风点火,提出当殿验证,郦老师若露乔装,他所有功劳立成罪状郦老师当时的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下想通,心平气和,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冒失撞祸,自该去向老师负荆请罪,使师生重归于好,待这事冷下来,再作计较。这才是欲急反缓,后悔不迭了。

次日正是殿试之期,成宗看了前十名考卷,十分中意。当下钦点于璞状元及第,其余名次统依主考所拟,不再变动。

三百名新进士春风得意,琼林宴后,一个个到梁府参谒主考,叩谢师尊。郦明堂着实忙了几天。那些求明堂看过文章的士子,虽大多高中,却也有部分落榜。明堂特特把他们请来,慰勉一番,要他们不可灰心,养精蓄锐,静候下科得意。家境贫寒的厚赠盘川,资助回乡。这些人感激叩拜而去。忠孝王皇甫少华连日去相府请参,都被门官挡驾,说道:“相爷公务繁忙,无暇接见。”

却说安西王阿难塔那日白费心机,闹事不成,反落了一场埋怨,满心的不是滋味,对郦相更加忌恨,暗忖:“忠孝王上本,必非无因。可恨帖木儿要保住他这宠臣,不肯认真追查,君臣串通一气,在金殿上演了一出好戏偏生孟士元这些汉官没种,对亲生女儿也那么畏畏缩缩,不敢硬证。忠孝王日常叱咤风云,倒有英雄模样,在这件事上却也虎头蛇尾,居然不见真章就低头认错。你既认他是你老婆,何不一把搂回家去,验明男女,真是弄错了,再低头陪情也不迟。你畏首畏尾,认错不迭,弄得我们也无法插口,反让郦明堂逞尽威风,一场得意”

越想越气,见文科又收了不少汉人,更加愤慨:“江山是咱们蒙古人打下来的,如今文官武将倒都用了这许多汉人、南蛮反要我们守他那鸟法制,打杀几个汉南百姓也要嚷叫杀人偿命。这不是蒙古人颠倒让这些汉蛮子管住了么岂有此理”

谋叛之心更为急切。眼看朝堂上郦明堂手握大权,推行法制,铁面无私,无隙可乘;皇甫少华手绾兵符,率麾下精兵赤云都驻守京城,兵精将勇,撼动不得。自己困在京师,哪里闯得开局面。因和心腹至交阿忽台等计议,要讨个外任,回到大漠,脱却朝廷羁绊,才好放开手足,招组军马,谋干大事。

却好科布多地方安抚使出缺,阿难塔得了这个消息,认定是个好差使。因科布多邻接阿尔泰汗国,乃是北陲重镇,安抚使虽不是有兵权的统兵大将,但联络部族,调解纠纷,有便宜行事权柄。自己若要求重要军职,帖木儿必不肯答允,不如讨这个闲差,不显山,不露水,倒是大有可为。因此求见成宗,说是久住京师,筋骨疏懒,要讨科布多安抚使差事,出去松散松散。阿忽台也奏称南粤不稳,乞差到南粤地区巡视安抚。

成宗正因他们在京师处处掣肘,领头作怪,巴不得把他们打发开去,落个耳根清静。这两个差使都是闲职,正可放心调任,立即准了,命他们克日赴任。

这两个领头的刺儿头一走,朝廷中无人兴风作浪,倒觉安静了不少。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