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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咳,千怪万怪,只怪这张脸庞儿惹祸,处处引人猜疑。我今日倒要步步留神,不能假以半点辞色。”当下沉了脸,秀眉微挑,拿出一副凛然难犯的神态来。

成宗作出了这步大胆试探之后,心中难免惴惴,偷眼看明堂脸色,见他大有怒意,不禁有些害怕,唯恐他犯颜直谏,自己无法下台。不敢再去撩拨,君臣两个各怀心事,默默控辔,任那马儿踏步前行。

带路宫官禀报:“前面到了泛月池。舟楫早备,请皇爷示下,若有兴乘舟,容奴婢先行知会。”

成宗巴不得有此打破僵局的话题,忙抬头看看天色道:“今日风和日丽,正宜泛舟。丞相,咱们在船上弈棋喝酒,直放芙蓉堤,也同时观赏两岸风光,可不是好”

明堂唯唯应是。一行人催动马匹,紧行几步,便到了泛月池的小船坞。

这池也是由叠翠湖水灌注而成的。那条御沟,过了石桥,渐渐加宽,到此汇成泛月池。池尽头处,有一道拦水堤岸,堤下方几个泄水口,平时以闸门关闭拦水;若暴雨泛涨,只须拉起闸门,那水便泄入御河,流出宫墙去了。沿堤浅水处,遍植莲藕,夏秋之际,荷花绕堤盛开,因叫做芙蓉堤,又叫荷堤。

第二十九回 忠孝王 谢罪叩师尊 元成宗 游园戏宰辅5

此时驾工从船坞中撑出三只画舫,泊在渡口。成宗带着明堂下马,上了第一只画舫。清澈的御沟水注入池中,变得碧绿澄澈,原来是两岸绿树浓阴,倒影投在池上,把水染得绿了。微风起处,吹皱了一池春水,泛起涟漪,有如一块大无边际的碧琉璃嵌在楼台亭阁之间映着日光,流光泛彩。

一声起驾驾工们荡起桨,小舟轻快地向前滑行。这画舫极是精致华丽,四周都是雕窗槅扇。成宗吩咐把槅扇全开,叫人摆下棋枰,安排酒果,与明堂对面坐了,一面弈棋赌酒,随意浏览沿湖两岸景物。画舫两旁伸出一排木桨,轻轻划动,船只保持平稳,不快不慢缓缓前行。天光云影,碧水轻舟,别饶佳趣。本来是提心吊胆,步步设防的郦君玉,也觉得襟怀一爽,暂忘荣辱。

成宗暗中窥视,见明堂兴致渐高,心中欢喜不尽,暗忖:“只要留住他,俄延至晚,便可于中取事了。”这半天他得近芳泽,已是心甜意畅,尽扫这些时的相思之苦,巴不得就这样和明堂流连对弈,任那船儿划到天河银汉中去,相聚到地老天荒才好。

君臣两人,一局连着一局,互有胜败。看看日影西斜,黄昏将近,侍从禀报:“船至芙蓉堤。”

成宗吩咐停舟上岸。明堂惊觉天时已晚,辞驾回阁。成宗哪里肯放,一把拉着他袍袖道:“先生快别说那去字。朕此时游兴正浓,你岂能煞风景,阻朕清兴。今晨上林苑守吏报道天香馆牡丹盛开,朕带你赏牡丹去。要知道花开能有几日红,错过节令,便只有再等来年,却不叫人扫兴”回头叫人:“快扶先生上马。”

明堂为难道:“蒙皇上恩旨,召臣陪侍宸游,得以畅玩上林。今已暮色苍茫,宿鸟归林,臣下侍君,卜昼不卜夜,微臣理应告退。岂可久留禁苑,有失为臣之道。”

成宗哈哈笑道:“先生好会掉书袋儿咱们蒙古人纵横大漠,席天幕地,打起仗来争时夺刻,常是连夜连晚赶路行军。若要这么卜昼卜夜的闹酸文,贻误了战机还打得赢么连一世之雄曹孟德也要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看那轮满月已升起来了,难得今日十六正是月圆之夜,错过今晚,就只有明年才能再有月下赏天香的机会啦。先生别拘执迂腐,坏人雅兴,委屈牡丹了,快上马罢。”说着一跃上了铁脚骅骝,含笑望着明堂,等他上马。

那些鬼灵精儿小太监,拥着明堂扶的扶,搀的搀,把他撮上马去。照月驹迈开碎步,紧跟枣骝马驰向天香馆。明堂虽然无奈,却也有几分被那月下赏牡丹的清趣引动,也就不再坚执。暗想当着这一大批执事宫监,料来皇上也会顾些体面,不会太过出格。乐得偷闲散诞,赏赏这国色天香也罢。

一行人绕荷堤,穿,过了藕云轩,便望见天香馆了。这天香馆飞檐高楼,建筑在牡丹丛中,周围两千多株牡丹,五色俱备,多是稀有的名贵品种。姚黄魏紫,玉版葛巾,多态多姿。沿矗立两行灯柱,高悬琉璃宫灯,温柔朦胧的光晕和圆月清辉似已融为一体。漫天星斗在黝蓝天幕上灼灼闪亮,灯月交辉下,那牡丹也似乎分外精神,一朵朵迎风怒放,斗艳争妍。明堂不禁叹为观止。

成宗笑道:“马上观花,难以及远。咱们且登楼一眺如何”

内侍笼住马匹,君臣下马进馆,拾级登楼。把四面雕窗尽开,随意倚栏观赏。明堂有意离得成宗远些,拣了个窗口独自临眺。牡丹是有名的富贵花,以富丽秾艳美冠群芳。明堂常以此花太过奔放,缺乏雅韵为憾。此时看这月下牡丹,较之白昼倒多了三分宁静淡定,两分梦幻朦胧,恰正补偿了白昼观花的不足,别有一番韵味。明堂不由看得痴了。

忽然耳边有人说道:“登高望远,一览无余,可是别有一番情趣么”正是成宗声音。

明堂一惊回头,正和成宗面面相对。也不知是几时这皇帝竟悄悄站到他身后了。明堂慌忙闪开两步,躬身谢罪道:“天香国色,令人如醉如痴,竟尔忘形失仪,冒渎陛下,还求恕罪。”

成宗哈哈笑道:“是朕自己到你身旁站立,怎能罪你。此处并非金殿之上,奏对之时,何须拘拘于君臣之礼。况朕与先生少年君臣,谊若知己,朕早把先生看作朋友,平等论交,先生也不须对朕如此生分呀。”

明堂满面惶恐,倒身下拜:“不敢,量微臣纵有天胆,也不敢僭越。”

内侍禀报:“筵席已备。”

成宗俯身扶起明堂,就便携着他手道:“入席,入席什么时候你才能去掉这酸书生的迂腐多礼啊”叫权昌:“你们快去折取红、白二色牡丹送来这里。月下赏花总欠分明,朕要亲沐香泽,就近观赏哩。”说着升座入席,赐明堂侧席侍宴。

刚饮罢门杯,权昌、乐庆各捧着一个大水晶花囊上来了,一囊红牡丹,一囊白牡丹都插得满满的。小太监搬来小几,摆在席前。

成宗兴致勃勃,吩咐取大杯来,向明堂道:“远观不如近睹,你看这花好不精神”叹口气:“可惜繁华虽盛,却只得数日风光。若不及时赏玩,就有误花期了。咱们先为它干上三杯如何”

小太监满斟佳酿,君臣对饮三杯。

成宗笑道:“赏名花,酌美酒,岂可无诗。先生才思敏捷,何不先吟一首白牡丹诗,赞赞这冰肌玉骨的花王呢。”命小太监先奉丞相三杯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