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己义不受辱,此时已是触柱身亡,尸横就地了看来芝田上本献图之时,他就解破机关的了。只为安西王等作梗,逼我采取断然手段,他却因此起了非分之心。咳,皇帝,你好糊涂,枉你以知己自居,连我的志节操守都不知么我岂是世俗女流,水性杨花之辈芝田那灵凤宫正室王妃都非我愿,还会自甘下贱和你做那苟且之事么我只想借得金殿一席之地,凭仗胸中才智抱负做一番事业,和臭男子们一较高低。哪曾想什么于归好逑,为偶。偏遇着刘燕玉来京,引出一连串事故,被芝田拼命三郎般不管不顾上了一本,弄得我进退不得陷入困境。要改装,宗室王侯放我不过,要休求退,皇上又起了非分之心,能准我告退还乡如今君臣间的融洽无间不复存在,我这官还怎样当得下去整整想了一夜不曾好睡。
次日早起,匆匆忙忙把当天事务处理完毕,叫荣发:“快快收拾东西,咱们不宿阁了,尽速回府去罢。”
主仆二人回转梁府,明堂直进弄箫亭来。梁素华迎着他,大觉意外,笑问道:“你怎地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阁里住上三、五天么”一面忙忙张罗,让他坐下,叫小鸾、静鹤把被褥衣服等件收拾进去,这才坐下来陪明堂说话。
明堂笑道:“我在阁中,只担心夫人寂寞,原来夫人竟不高兴我回来陪你。”
素华嗤的笑了道:“谁不高兴啦我只不过奇怪你这次回来得太快了罢,你就这么牵丝理藤的取笑人家。”
明堂半真半假的笑道:“你哪里知道,我这番是被逼无奈,逃回来的哩。真个有如出笼困鸟,漏网游鱼,唯恐溜得慢了。你难道还要把我赶回槐厅去,让我再也回不来了才满意么”
素华以为他又在故意逗笑,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看你啊,是真没说的啦,总要编些没巴鼻的话儿来招人笑。谁敢大胆来网你笼你呢信口胡诌得没边了,谁肯相信。”
明堂笑道:“千真万确,没半分儿假哩。等会儿我细告诉你。”
素华伸指在他额上一点道:“好的,等会儿编得不圆,可别怨我不依你呀”
正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莲心自苦,谁解婵娟
第三十回贪富贵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九重欺臣下
却说郦明堂见素华不信他是逃回来的,不由苦笑,也不再辩解,直待到晚间人静,两人在卧室相对时,才把今天奉诏游园,成宗几次相戏之事说与素华:“差一点我昨晚便已血溅天香馆,不得和你相见了你说我是不是逃回来的”
素华吓得脸煞白:“看样子皇帝是识破你机关,不怀好意,想要窃玉偷香哩这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怪你太也生得俊俏,到处惹动相思。你昨晚那样疾言厉色顶撞皇帝,不怕触怒了他,招来塌天大祸么那首诗呢,给我看看,也瞻仰一下御笔。”
明堂皱眉道:“什么御笔不过是满纸核桃大字,一派荒唐胡说罢了。你居然还要瞻仰,没的叫人笑掉了大牙。昨天他赐给我,我随便掖在袖里,早不知在哪里丢落了。好在没写上下款,遗失了倒也干净。谁稀罕这混帐物事。你怕我疾言厉色惹祸,难道要我俯首帖耳任他摆布,由他轻薄戏弄不成我是凭才辅佐他的台阁大臣,可不是凭色侍奉他的后宫妃嫔。他就便一怒杀了我,我不屈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岂能似那般庸懦无能之辈,为保命贪生,丧失了节行操守”
素华不禁发愁:“我知道你是把品德人格看得重过性命的。只愁他存心不正,你日后如何和他相见怪难为情的。”
明堂道:“他当皇帝的都不怕,你替他发什么愁。昨晚我一夜无眠,也想通了。目前改装的路已是堵死了,辞官回乡,皇帝必不肯放,只剩下这条继续当官的路给我走。我就再当几年官也无妨。他是君,我是臣,他赏识我才干,委之以重任,我凭自身能耐替他办理国家大事,位置摆得正正的,怕他何来。威武岂能屈我”
“话虽如此,做起来怕没那么容易。他要是再来召你呢,你能拒不奉诏”
想到昨天成宗撒谎召他,明堂不禁微笑道:“谁像你这般胆小无用,人家要你东,你不敢西。我从此不宿阁,在朝堂上他要召我,我拉上另外的大臣同去,再不独自一人奉诏,他又其奈我何”
素华想了想道:“看起来,这皇帝还是讲理的。若他真是暴君,逞强蛮干,任你舌灿莲花,苦于手无缚鸡之力,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哪”
明堂点头:“你说得是。其实当皇帝的,若是时时想着江山社稷,他是不会胡来的。只有那种没政治远见,昏庸暴虐之徒,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若当今是这种皇帝,我早已设法脱身远避了,还敢留在他身边么。只因当今皇上是个有为英主,不但勤政好学,且为人仁厚,对我也自来不薄。我正是看准了他,才敢贪恋这顶乌纱,想干出一番事业,博一个名垂竹帛,为天下女子吐一口不平之气,叫那些自命不凡的须眉浊物,再不敢小觑了女流之辈。”
素华眼珠儿一转,一双妙目看定明堂,咂着嘴道:“啧,啧,啧你倒真是那个皇帝的知己哩也只有你才敢这么说,这么做,别人再不能的。不过乌纱虽好,终难戴上一世。我劝你还是快快改装返本的好,早迟都要走这条路,何必总是拖捱难道你对东平王真个断情绝义还是暗地里把他和某些人相比,觉得他还有什么不如人处,使你心懒,不肯改装认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