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妥安葬大事。江进喜这才揣了三十两银子,去乔二郎家还债,道谢。
乔二郎见进喜进店,欢喜迎出道:“兄弟,你倒回来得快事情办得怎样”
两人携手进去。江进喜取出银子,双手奉上道:“托二哥福,还算顺利。多谢二哥相助,今日特来还你银子。”
二郎笑着收了本金二十两,却不肯收他利息。乔妈妈得知进喜归来,忙张罗着和女儿、媳妇去厨下整治酒菜款待。先送出茶果,叫二郎陪客。二郎把进喜让进堂屋,请娘出去照应店面,自和进喜叙话,细问别来诸事。
江进喜从头细说了。二郎摇头道:“一件叛逆大案,竟只一人抵罪便罢实在亏你那主儿是蒙古元勋,若换作汉官,那还了得,不知会株连多少人头落地你不见那皇甫总督,只不过被擒降敌的罪名,便判了个抄家灭门,连未婚妻都要逼嫁他人,闹了个地覆天翻么。”
说话间,二郎媳妇送了酒菜进来,两人边喝边聊。江进喜郑重其事,取出刘捷写的那张亲笔执照给二郎看。二郎知他心意,笑道:“恭喜兄弟脱了奴籍,凌凌知道了还不知怎样高兴呢。且先喝酒,待会儿我向娘说,请娘作主,给你们订了亲罢。”
江进喜大喜,红着脸没口子道谢:“二哥言出必践,不愧英雄行径。小弟多谢了”
乔二郎笑道:“谢什么,是你自己为人行事叫人佩服,我娘和小妹才看上眼的。我还没问你,你们郡主既是皇帝赐婚,她是东平王的第几房夫人呢”
江进喜一愣:“这却不知。早先忠孝王聘定孟小姐,郡主为解两家仇怨,替父兄赎罪,原先说过甘愿作偏房的。如今孟小姐是死了,忠孝王也没有听说他另娶有别人,论身份郡主到底是蒙古贵族,皇上小姨,这赐婚成亲,该是续娶罢。”
乔二郎笑道:“啊呀,你还不知道孟小姐没有死么那年刘府娶的是假小姐,听说是孟小姐乳娘的女儿,姓苏。我们汉人看重的可是人品、情义,才不管什么种族、身份呢,忠孝王若是重信义的真豪杰,单凭苏姑娘舍生取义这一点,他就该追认她为妻,而且排名决不会在你们郡主之下。什么贵族、皇姨身份,都是不管用的。”
江进喜一拍桌子道:“二哥说得是。要说忠孝王,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真英雄,大丈夫,说话行事叫人敬服。就说讨老婆罢,以他现在的权势地位,谁不上赶着把女儿嫁他。换作是我们爵主,不知已弄了多少女人在屋里啦。可忠孝王却为孟小姐在独居守义呢。我到他住室去过,外间是书房,里间作卧室,家具也没几件。使唤的全是男仆,连个女人的影儿也见不着。听说他在金殿发誓守义三年,终生不娶,只纳个偏房来接续香烟哩。我原以为有皇上赐婚旨意,他只能遵旨续弦,现在看来,郡主只怕是偏房的多了。能嫁这等英雄,偏房也值。”
二郎叹道:“就是做小妾也不冤。是她父兄造下的孽呀。只是忠孝王如此英雄,若受了小人之欺,太过不值。我倒想插手管管这件闲事。”
进喜诧异道:“二哥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忠孝王”
二郎道:“这件事原是从皇榜访寻孟小姐而起。”当下把一件奇事说与进喜。
在昆明南郊,住有一家富户,姓项名隆字景叙。祖籍幽州,原是个色目人。先祖负贩为生,流浪到云南,娶了本地土著女子为妻,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开了间六陈铺儿。到得项隆手中,已成富户,在南郊盖了宅子,居然叫起员外来。
这项隆老妻已死,留下两男三女。长子项祝可,捐了个通判前程,去秋补在山西台山,自带着老婆儿女上任去了。次子祝良,随着老父经营商号,管理田庄。长、次两女也已出嫁,只剩下幼女南金在家,却成了老儿的心病。原来这项南金生来颇有几分姿色,生性乖滑,极有心计,从小得老夫妻宠爱,养成一副骄纵占强,有我无人的脾性。常自夸美貌,立愿嫁个大官,呼奴使婢享大福。日常口舌锋芒,欺负两个嫂子,对二哥和两个姐夫都瞧不上眼,说他们是做生意、种庄稼、没出息的货,怎比自己有大造化的。十三岁上,老儿便早早与她订了亲,女婿姓李,是个秀才,出名的聪明会读书,人也生得文质彬彬,清秀体面,家财也颇丰足。南金十分满意,沾沾自喜,守候婚期。好容易熬到十六岁,已是办好妆奁,择吉待嫁了,那李秀才却突然暴病死去南金悲伤痛哭自不必说,项隆只得百般慰解,打账替女儿另选人家。
项老儿第二次替女择婿,特特选了个体壮如牛的后生。这人姓张,酷爱练武,终日驰马射猎,打熬力气,要考武举,也是昆明富户。南金才算欢喜。项隆心想,今番再没意外啦,想到女婿将来是做武官的,特意为女儿寻一房见过世面的陪嫁家人。
恰巧孟府中放出了一房三等家人,这人名叫侯五,老婆人称侯五嫂。这对夫妻都不是安分人,在孟府做了两年不到,便因听壁角、传新闻、播弄是非,很生了几回事。管家多次训诫不改,便回禀了夫人。那时孟府正值逼婚代嫁,投池面君的多事之秋,怎敢再留下这等口舌不稳的奴才,韩素音便命管家寻个借口,好言辞退了他两个。韩夫人又额外赏些银子,叫他们另投主人。
这两个出来不到半年,已走了两家大户,都为挑拨是非被赶了出来。却好被项隆选上,为扳个长久主户,夫妻两个一进门都是极力巴结。侯五嫂见项南金生得好看,便大惊小怪说项南金容貌和孟小姐一模一样孟小姐是出名的云南第一美人,项南金万想不到自己竟和她生得一模一样,好生欢喜得意,对侯五嫂从此另眼相看。认为他夫妻是大官门户出来的人,果然识货。侯五嫂顺杆儿巴结上来,不住寻些好听话儿逢迎阿谀,项南金把她看作知心,情投意合。
眼看喜期日近,花轿就要上门,项南金喜不自胜。偏偏红颜薄命,好端端的张小官,秋郊试马,不幸摔下山岩,一命呜呼,死得比李秀才更干脆利落。噩耗传来,项隆扫兴,南金失意自不必说,外间更是议论纷纷,说项南金生就一副克夫命,谁娶她,谁就会命丧黄泉从此再没人上门提亲。项南金年已二十三岁,成了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姐姐、嫂子们日常受她欺负,如今暗自称愿,背地里少不得讪笑挖苦。项南金也略知些风声,自伤命苦,终日唉声叹气,寻事吵闹。项隆明知女儿盼嫁,无奈名声在外,无人敢娶,他也无可奈何,皱着眉头揣着这块愁疙瘩,没做理会处。
侯五嫂那套听壁角,搬是非的本事倒是大大有了用武之地。大展能耐,这里探风,那里偷听,叽叽喳喳把些闲话是非报与南金,挑动她吵闹詈骂。弄得家中上下都怕了她,一见侯五嫂的影儿就把嘴紧紧闭上。她无处下蛆,只得挖空心思,把孟府中的家长里短,搜罗出来说与南金解闷儿。项南金自比孟小姐,对那射柳联姻,花烛投池这些事自然格外关心,追根究底细问。这一下可难煞了这个是非精
原来侯五只是个打扫马厩的三等家人,侯五嫂也挨不到上房差使,只做些浆洗清扫杂差。这些事她只是听有头脸的丫头仆妇们闲讲的,许多要紧情节都不知道,哪禁得细问。偏又不肯失面子,只好东拉西扯,牛头不对马嘴的编排一番。项南金却听得津津有味,自思:“原来美人儿都是薄命的孟小姐十六、七岁就淹死了,我倒比她强,还活着呢。可惜我不识字,要能弄点什么诗啊文的,就更像孟小姐了。”到底不甘心,叫来侯五嫂细问孟小姐素常的穿着打扮,仿照着叫人做了几件鲜衣穿上,装起孟小姐来。
其实侯五嫂在孟府两年,只远远看见过孟小姐三、两次,哪里知道详细,不过凭想象瞎编。项南金依照她指点装扮出来的孟小姐,比起她自己原来模样也高明不了多少。倒是闲话中,对孟府的门户、院落,布置陈设这些琐事知道了许多,且牢牢记住。这些倒是货真价实,毫无花假的。
第三十回 贪富贵 万里献王妃 怀私心 九重欺臣下3
这天,项隆兴兴头头奔进内宅南金房外,叫道:“女儿快来,天大的喜事哪”
项南金正要侯五嫂给她修眉剃鬓扮孟小姐,听老爹叫唤,老大不喜:“你不会进来说么,干么要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