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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轻轻叩响,有太监禀道:“相爷,太后娘娘命御膳房送来一席御筵,赐相爷午膳。”

明堂推开槅扇,见外间已是齐齐整整摆了满桌珍馐。当下洗手入席,拣清淡的用了一些,喝了半碗莲叶羹,吃两块酥点,便已饱了。饭后稍作休憩,见天交未刻时分,便接着替画面润色。待等水墨干透,卷了起来,仍旧放在金盘之中,轻撞玉磬,招来众太监,吩咐他们收拾笔砚,自己带了送他来阁的两个小太监捧了圣像同回万寿宫复旨谢宴。

却说元成宗心中惦着郦相,散朝之后,无心理事,也顾不得烈日当头,忙忙乘辇赶到万寿宫来。一路上心中乱糟糟的,忧心忡忡。只恨自己枉为人君,却眼睁睁看着他踏入陷阱,无法助他。心急火燎,失却了素常镇定。

才到宫门,他便忙忙下辇,大步流星赶去正殿。刚到阶前,皇甫后挑帘出迎,万福接驾。成宗一见她那张喜孜孜满盈笑意的俏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肚子不自在,只待寻事发泄。勉强忍住,闷声不响的进内参见母后。

太后忙叫他坐了,向他笑道:“皇儿今日倒下朝得快。我和皇媳正在这里议论保和学士哩。媳妇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他的丰仪品貌可是赞不绝口,评价他是神仙中人,那一份超尘脱俗,凡世间无与伦比呢。皇儿,你觉得媳妇说得对么”

成宗赔笑道:“母后,这一下皇后见了他威仪庄肃模样,该信他是烈烈丈夫,不会再猜疑他是什么女扮男装了罢。”

长华笑道:“恰好相反,母后和我都愈加认定保和学士正是个姑娘呢。男子哪有那么灵秀的。这次皇上的赌注可是输定了,我净等着收银子哩。”

一听她开口说话,而且认定郦相是个姑娘,成宗越更烦恼,强自压抑住满腔怒火,只在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别转脸不理。

长华心知肚明,他是为自己坚持试探郦相生气,暗道:“由你恼去,我只管救回芝田性命才是头等大事,别的都撇开,靠边站去。说不得受你些闲话冷脸,忍些委屈,犯不着和你闹闲气,另生枝节。”因故作不觉,反笑问道:“呀,皇上为何面带愁容,可是心系什么军国要务哎呀,臣妾忘了内宫不能干政,不说也罢。”

成宗瞅她一眼,冷冷道:“问都问了,少来假撇清。我恼的只是那等不顾大局,无事生非之辈,好端端的太平日子不过,偏要兴风作浪”

长华眼珠儿一转,抿嘴一笑道:“原来皇上是李聃的门生信徒,讲究的是无为而治。可惜事与愿违,李聃可以骑青牛出函关,皇上却只能圣心独运,应付那些人为烦恼。这大约就是英明天子的无奈罢”

成宗又重重哼了一声。

他两个在这里唇枪舌剑各运机心,太后弘吉喇氏却宛如不觉,这时笑着插口道:“闲话少说,咱们谈点正经的。刚才我突然生出一个妙想,若郦保和验出是女子,本后定要把她收作女儿,留在宫中,伴我十天半月,才放她出嫁。你两个可不许拦阻。”

长华抢着接口笑道:“大好事哪,媳妇求之不得呢,怎会拦阻。”

成宗只是苦笑。

太后却不肯放过他,追问道:“皇帝,你也表个态呀,同意不同意哪”

成宗再也无法闪避,只得赔笑道:“母后常以没有女儿为憾,若他果是女子,自由母后处置,儿子焉敢拦阻。”肚里却道:“朕只想再娶一个皇后,母后偏要作成我认妹妹当大舅,岂不败兴之至”

长华这时却想起当年在吹台山上丁宣向她说郦大人比画儿还好看,自己调侃说这郦大人是不是蒙古公主穿上男装呀想不到这句玩笑话儿,如今倒真个要应验了。

未刻才过,太后午睡方起,宫监禀报:“郦丞相宫门复旨候宣。”

太后大喜,慌忙吩咐放下珠帘,和陪侍在侧的成宗、皇后一同升座,降旨召进。

郦明堂一心只想快快缴旨,告退出宫。和捧画小太监进殿在帘外谢宴、缴旨,呈上画幅。

太后命平身赐座,道:“待本后瞻仰过圣容,再酬谢丞相。”

明堂道:“能得替圣母略效微劳,已不胜荣幸之至,不敢再叨赏赐。这便辞驾出宫。”

太后笑道:“丞相且请安坐,有劳笔砚,岂有不赏之理。”

明堂无奈领旨,傍边昭容提示:“圣驾在此。”

明堂忙又参过圣驾,这才躬身入座。

影影绰绰见帘内宫女把画挑起,太后起身站在画前,皇帝和那宫装女子站在太后两旁,三人似在凝神看画。耳听太后先赞了声好成宗的声音接着道:“这观音面貌慈蔼端严,慧眼传神,嘴角含笑,一双赤足踏着瑷瑷祥云,凭虚御风,衣袂飘带随风轻扬。就是那笔致也轻盈流动,果然是画得好”

那宫装女子指点画面轻笑道:“呀,看这小孩儿,梳的朝天辫儿,带着小肚兜儿,还是个男孩儿哩,眉目神情却不像煞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