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起身要走。长华又拦住他道:“且慢。一会儿都美儿等若验出郦相是女,自然便是孟小姐无疑了。请示皇上,是否就把她留在宫中,陪伴母后,以便赐婚遣嫁。”
成宗心里冷笑:“打得好如意算盘竟想扣住人家不放归去了”答道:“这时候说这些不嫌为时过早么且待验定之后,再来请旨也不迟哪。”径自出宫上辇去了。
却说都美儿拉着苗瑞英一溜小跑,分花拂柳直向明月池来。看看到了九曲桥,苗瑞英突然站住,拉着都美儿悄声道:“好姐姐,慢些儿跑。你瞧那阁子里可是人影儿在晃动怕是郦丞相没醉倒,在那里走来走去消酒哩。咱们见了他可怎么回话我心里怕得紧呢。咱们先商量好再过去罢。”
都美儿笑道:“瞧你胆小鬼样儿,恁地没出息,有什么怕的。别忘了咱们可是太后娘娘差来给他送啊呀,跑得急了,忘了那盏醒酒汤了怎办再回去取。”
苗瑞英道:“那还来得及么皇后知道了不活揭了皮还是多等等,再进去。只望他睡沉了,咱们就好见机行事。”
两个丫头在桥头磨蹭了半天,才过桥入阁。
刚到阁前,只见七、八个小太监,倚着栏杆在那儿悄声儿说笑、玩耍。见她两个来了,都笑嘻嘻围了上来,问姐姐好
都美儿道:“你们只顾偷着玩,不去照顾郦相爷,仔细太后知道了抽你顿皮鞭还是轻的哩”
一个小太监把舌头一伸,扮个鬼脸儿道:“我竟不知姐姐是这么疼我的。请放心,郦相爷早就睡得沉沉的了,哪还要人照顾啊。”
都美儿心中暗喜,口里却道:“睡沉了,也要有人守着呀。万一要个茶水的,没人答应怎了。太后就知道你们靠不住,才差我和苗妹子来的。算你几个有造化,尽管玩去,只别走得太远了。”
众小太监欢喜称谢,一哄跑了。
都美儿向苗瑞英睒睒眼,两个蹑手蹑足向阁内走去。
这都美儿今年已有二十一岁,正是标梅之年。宫中除了皇帝,都是太监,再没一个男子,她在万寿宫中早已见过郦相,私心惊羡他那一表人才,绝世丰标,做梦也想和他亲近。不料天从人愿,今日竟得了这份美差,自是喜出望外,心道:“管他是男是女,能拉掉他靴子,摸摸那双光足,已是天大福气”是以急切办差,借机和郦相亲近。
苗瑞英却只十五岁,羞怯胆小。在昭阳院听了许多忠孝王苦恋郦相的事儿,心中充满好奇,及至见到郦相时,却又不敢注目细看,只觉他官威迫人。皇后差遣不敢不来,只紧跟在都美儿身后,战战兢兢,依样学样。
两人轻悄悄推开槅扇,蹑着脚儿,摸进内间。见郦相脸朝外,侧着身子和衣躺在榻上,头上乌纱歪在一边,斜扣着半边脑袋,一条薄纱被拖了一半截在地上。脸上红扑扑的,一走近就闻到阵阵酒香,果是香梦沉酣,醉极熟睡。
都美儿望着那张俏生生俊脸,直从心里爱了出来。回头看看苗瑞英,见她呆呆地望着郦相,如醉如痴般傻了。低唤两声,她兀自不觉。都美儿笑着在她肩上一拍,嗔道:“呆了么还不快干正事。”苗瑞英猛省过来,羞了个面红过耳。
两人靠近床前,都美儿先柔声叫道:“相爷,请宽去外袍,脱了靴子再睡罢。”
明堂全无所觉,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美儿越更胆大,跪在足踏上,伸手去抱那叠在上边的腿。悄笑道:“奴婢先给相爷脱去靴子罢。”
郦相倏地翻了个身,脸朝里去,嘴里咕咕哝哝说了句什么。吓得都美儿一交坐倒,缩手不迭。
苗瑞英只想回身便跑,偏那双脚却似钉在地上般,半步也挪不动。再看郦相,仍是沉沉熟睡。刚才想是在说梦话。
都美儿拍拍狂跳的心口,摸出罗帕擦去满头满脸吓出来的冷汗,和苗瑞英再等了些时,郦相再无动静,这才轻轻抱起他一只脚,示意苗瑞英过来抬稳。她滕出手来,使了三分劲把靴子一拉,却是纹丝不动。仔细看时,见那靴子筒近口处,钉了两个绊儿,绾着一根丝带,从里边把靴子牢牢缚在腿上。
美儿暗忖:“原来男子汉也怕靴子掉下来么”
轻轻解开丝带,把靴子拉了下来,再把另一只也脱下了。只见这双脚上穿着白绫袜,袜底和袜口都沿着绿锦边儿嵌着绿锦牙子,分明是一双男子大脚摆在眼前,哪里是什么三寸金莲呢
都美儿看着这双足,心里痒痒,只想除去绫袜,摸摸那双光脚。苗瑞英已红了脸,拉着她往外拖,口里道:“看这双大脚郦丞相哪里是什么女子。咱们快走罢,惹翻他,白吃挂落儿,皇后娘娘不定怎样处罚呢”
都美儿哪舍得便走,被苗瑞英催不过,无可奈何,一面起身恨声道:“走,走别拖呀”一面伸手在一只足上使劲捏了一把。
这一捏登时觉出蹊跷:“这脚怎地像是没有骨头的”摔开苗瑞英,回身跪转榻前,三下两下把绫袜脱下。只见那脚上缠了层层白绫。
苗瑞英也觉出不对来,跪到美儿身旁相帮着找到结头解开,一层层解了下来,足足有两丈长短方才解尽。露出一只尖尖瘦瘦穿着红绣睡鞋的三寸金莲都美儿连忙把另一只脚的脚带也三下五去二的解开了。看着这对小脚儿,两个傻丫头只惊得张大了口,合不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