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金雀夫人那副酸酸的模样,哪敢声张,忙退到角落里一张椅子坐下。听少华念那词儿,她既知郦相正是小姐,如今又拿定郦夫人是映雪,词中含义自然一猜便准。见少华父子越猜越远,太妃急得哭了起来,她满心想要说出来,终顾忌燕玉主仆,憋得她好生难受,一口气岔了,咳起来。见众人望向她,越更尴尬,少华一问更不知如何是好。
少华见她那欲说还休的样子,目光一扫,心里已是明白。忙道:“当前事在危急,岳母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肯帮扶小婿一把么”
皇甫敬道:“亲母但说无妨,有什么干碍,总有我老夫妻替你作主。”
苏奶奶咬咬牙,下个决心道:“论理,这等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原是不宜插口,只不过王爷一家对我这般厚待,若我不说出来,实是对不起你们。”
太妃忙道:“亲家休说外话,这是救命的时刻,还那么多礼则甚”
苏奶奶道:“其实,那日我和郦丞相对面叙话,早已认得分明,他正是丽君小姐。他暗示我不要张扬,老王爷又怪我莽撞,是以隐忍到现在,都不敢说出来。刚才看那柬帖儿,认出是映雪笔迹,从小儿我把着她手教她写字,她的字入眼便知。想必前日小姐在宫中沉醉,已是露了机关,招来杀身大祸,急得吐血卧床。映雪情急无奈,只得传柬向小千岁求救。她原受封碧鸾宫,写这柬帖儿就算不得越礼,否则堂堂相国夫人,相府千金,任她有多大难处,也不能自作主张,向门生传书送柬,私相授受哪”
少华噌地跳了起来:“岳母,这都是真的么”
苏奶奶连连点头:“这是何等大事,怎敢有半句虚言不实。”
皇甫敬拈须微笑道:“亲母这一解说,就全部合辙,再无可疑啦。”
尹良贞冷眼睃睃燕玉主仆,见金雀夫人木然默坐,似是无动于衷,江妈却一脸妒恨,直愣愣瞪住苏奶奶,一副恨不得舀碗水把人家活吞了的架势。太妃心中雪亮:“她主仆是早就认出郦夫人就是苏姑娘的,起奸心故意不说,瞒到如今。”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刘郡主空装出一副温柔贤良的外表,却是个心胸狭窄,不识大体,只会敲小九九的人儿。以后倒要留心,别让她作怪,免教委屈了孟小姐和苏姑娘,弄到家庭不和。”
听少华已在急急问道:“以岳母推详,天河是什么系铃人是谁那仙侣又该指的哪些人呢”
苏奶奶沉吟道:“小千岁原来想的也不全错。系铃人不是娘娘便是太后,仙侣自然是小姐,和因小姐而会受到牵累的所有人。这天河么该是隐喻不利小姐改装的,有极大权力的人物。”
太妃冲口而出:“莫非是皇上”
少华道:“姐姐怎么会毫无消息送回”
苏奶奶苦笑道:“这些事我可就猜不着啦。”
少华沉思道:“爹爹,依孩儿想来,要解决这些疑点,弄清那日脱靴结果,还得烦娘进一趟宫。”
太妃大觉意外:“若你姐姐真的出了事呢”
少华道:“依我估计,姐姐最多只是被软禁,不得自由。别忘了,她是孕妇,谁也不能虐待她。以娘的身份,纵见不着姐姐,也可求见太后,弄清楚情况,再想对策不迟。”
太妃道:“立刻传轿,我午饭后就进宫。”
“娘不睡睡午觉,歇息一下”
“火烧眉毛的事,还歇息什么你忘了郦夫人要你抢占先机的话了”
皇甫敬道:“太妃说得是。这样罢,我两老就留在这里和芝田共进午膳,苏亲母和金雀宫媳妇就各自回去罢。”
苏奶奶答应着起身,扶着瑞柳走了。刘燕玉心中大不乐意,暗道:“他父子不知有什么机密话儿要说,嫌我碍眼,把我支开,当我是外人哩。”脸上却不敢露出,反堆着笑连声答应。江妈原想留下听壁角,可惜铮儿、剑儿侍卫在外轮值伺候,她做不得手足,只得怏怏走了。
皇甫敬打发走金雀夫人,着人把午餐送来,并传话备轿,便令人退出,未刻正再进来伺候。
待众人皆去,灵凤宫中只剩下嫡亲的三口儿时,皇甫敬把交椅移近少华,面带深忧的向儿子道:“芝田,你说苏奶奶猜得对么”
少华道:“苏岳母认准郦老师是孟小姐,郦夫人是苏姑娘,已帮了我们大忙,这事还有什么猜不透的。明明是皇上私心不息,不许郦老师改装返本,亲自私访威胁,又以殊荣恩赏示惠,软硬兼施,力逼郦老师就范。老师处境必是十分危急,不然怎会急得吐血他是当朝首相,此案一发,必将牵连到梁府、孟府、我们王府,还有许多门生属吏,确是天河倒泻之灾娘这次进宫,行事说话要格外小心,探到真相,快快回来。”
太妃点头答应,皇甫敬却叹道:“我心里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蒙古人来自塞外,素性强悍,讲的是力强者胜。郦明堂生来就是个才貌双绝的尤物,凡是男人,谁对他也会动心。你第一次陈情认妻,我就已看出苗头,孟兰谷心里早明镜也似,所以宁肯示弱也不肯出头作硬证。我也因此才力劝你和那昆明女子成亲,她也有五分像那真容,你将就些儿也罢,何必死犟不回头,定要和皇帝相争。触了逆鳞,不但富贵难保,还有性命之忧。你怎不替爹娘想想”
少华愤然道:“堂堂七尺男子,不能保护自己妻子,任他被人欺凌强霸,还是人么爹爹怎地说出这么懦弱的话来孩儿不管他是天王、魔君,也要和他斗个倒海翻江,鱼死网破决不退缩畏怯。”
皇甫敬沉声道:“你别使性顶撞,难道爹爹还会害你不成莫要只看皇帝一面,郦明堂的态度也含糊得紧呐。你陈情认妻之时,他直斥硬赖,可曾留半点脸面昨日我和嘉龄闯府探听,他居然放下脸当众下起逐客令来。皇帝用御辇黄帷送他,他昨日和皇帝屏人密语许多时,难道不是君臣同心,串通一气今天你扶病而去,他也不肯见你,若不是苏姑娘送这柬帖儿出来,我们信也不知。你何苦还要执迷不悟,自作多情,为他去拚生拚死,只怕还落不下一个好字呢。”
少华不住摇头:“爹爹,你对郦老师相知不深,才有这些顾忌。他素来高风亮节,持正不阿,敢作敢为,有谋有勇。若非如此,当年他就会嫁入刘府,最多以死殉节,怎敢力抗强权,做出这番大事,斗倒权奸,平反冤狱,使真相大白于天下。他若要顺从皇上,游园戏相之时,就顺从了。陈情认妻之时,阿难塔和一批王侯在一旁虎视眈眈,连皇上都转了话头,变了态度,郦老师责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
皇甫敬也不由点头承认儿子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