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良贞道:“我只不明白,他为什么极力劝你娶那昆明女子。他从不喝醋么”
少华忍不住笑了:“世俗女人才惯会喝醋,使小心眼儿。郦老师岂是那种蠢女子。我猜他是想利用那昆明女子顶了他的名儿,压住王公世胄们声口,他才好从容脱身。他毕竟不是男子,怎知男子横霸起来不可理喻,皇上私心既起,岂会罢休。我们不娶假女,他还有三分忌惮,娶了假女,他便可光明正大聘娶恩师入宫。恩师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起来这场祸事,实在也是陈情认妻惹出来的”
皇甫敬沉吟道:“这件事实在是龙口夺珠的勾当,咱们有心只怕无力呀”
“所以苏姑娘才指点咱们去求系铃人来解救。若太后肯出面替郦老师辩解,对皇上是大有影响的。我们再联合各文武同年,合力保救,当能保得无事罢。”
皇甫敬道:“未可乐观。咱们无论如何,只是臣下,若皇上铁了心,一意孤行,谁敢拗逆毕竟力量悬殊呀”
少华道:“正因他是君,我们是臣,为臣之道该匡君以正,还是逢迎助恶呢郦老师明明有功无过,皇上为一己之私,滥杀株连,不该力阻苦谏么”
皇甫敬道:“这一套书生之见,在目前力强者胜的局势下是行不通的。”
太妃道:“我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们遭难时是郦丞相救了我们。如今我们这一家的荣华富贵,全是仗他得来。他如今有了难处,我们就该拚尽全力去救他,何况这件事还直接干连到我们。老王爷太胆小了。”
少华奋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听谏便罢,若真要一意孤行,咱们何妨抢了恩师,反出京城,传檄天下,重举义旗,何必当这窝囊官,受那昏君的腌臜气我当年要姐姐留下吹台山基业,就是备的一条后路。”
尹良贞道:“啊呀,这些话也胡说得的也不替你姐姐留个地步。”
皇甫敬叹道:“我还是有些担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语未完,厨役送午餐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话头。
第三十六回 扶病探伊人 巧获雁信 兰心斗蕙质 妒洩春光
却说那日皇甫长华一腔希望,在万寿宫陪着太后,等候都美儿、苗瑞英脱靴结果,谁知道直盼到天晚才盼来个郦相醉死,成宗暴怒,要寻皇后理论的噩耗。都、苗两个,蓬头散发,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假装不出的。太后先就被吓住了,惊惊慌慌的道:“这怎么好,怎么好我原也想到番酒性烈,恐会伤人,如今果然出了事郦保和是本后救命恩人呀,倒反被我害了他性命皇上就不便怪我,我自家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长华脸色苍白,站在那里,不敢说话,心中又惊又悔。太后见她支着个大肚子手足无措,又心疼起来,忙安慰道:“皇媳妇,你别着急,咱们先着人探听消息去。只盼皇天保佑,能把郦丞相救活,那是万千之喜;倘若真有不测,有母后护着你,皇儿纵使雷霆震怒,也不敢在娘面前撒野的。今晚别回昭阳院了,留在这里陪我吧,不用怕。只不过,以后办事要考虑周全,别再这么任性倔强了。”
长华唯唯应喏。太后安排她到侧殿歇着去,别累坏了。
长华心乱如麻,哪有半分睡意。想到那罈酒原是新开的,莫非凑巧酒中有甚古怪或是郦保和大病初起,禁受不住他原比温妃多喝了一杯只怪我性子太急,一门心思为顾芝田,不听劝阻,撞出大祸若救治不醒,真个死了,那时太后哭恩人,皇上讨丞相,芝田悲丽君,爹娘痛媳妇,四面楚歌,就舍了自己这条命也赔还不起呀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次日一大早,凌瑞回报:“昨晚郦相已被御医救醒,如今卧病在家。”
婆媳两人稍觉放心,长华辞回昭阳院。待要给家里写信,无奈头脑昏昏,全身酸软乏力,打熬不得,只好先去睡了。午后,又得了郦丞相不但旧病复发,还舔了吐血新证,皇上为此心烦特免了三天早朝,派医师轮班视疾。长华内疚不已,一颗心也悬悬挂了起来,几次动笔,都无法措辞,这封信怎么也写不下去。暗忖:“这次漏子捅大了索性再等几天,有个结果再写不迟。”
闷昏昏又过了一天,长华嫌热,午觉也睡不好,正歪在湘妃榻上想心事,人报武宪王妃宫门候旨。长华慌忙叫请,自己也迎了出去。母女两个在寝宫坐下。尹良贞仔细观察,只觉女儿一脸疲乏憔悴,心中大是不安。正待问候,长华已连珠炮般把十五日画观音的事从头说了出来:“只因撞了祸,我心里麻乱,无法动笔,是以不曾送信回家。倒累得娘大热天的进宫来问信。”
尹良贞听罢,倒是放下心来,只要女儿无事便好,试探着笑道:“娘娘可知道这两天外面的事”
“除了天天着人打听郦丞相的健康状况,我哪还有心去问别的事。娘说给我听听。”
太妃这才把这两天的事细细说了。说到郦夫人传柬,长华等不及娘说完,伸手便要那帖儿看。太妃忙取出与她,口里继续说下去,待说到苏奶奶认出笔迹,说出她的猜测时,长华拍案而起,叫道:“本宫好呆又上了皇帝的恶当啦”
尹良贞吓得一颤,忙问:“怎么说”
长华道:“怪不得都美儿、苗瑞英两个吓得傻了一般,现今还呆呆的。我原先以为皇上是恼我坚持赐酒脱靴,算计他的郦丞相,故意小题大作,拿都美儿、苗瑞英两个出气,却原来是威吓串供,要这两个奴才回来撒谎骗人怪不得那日送郦丞相回去,不但动用了御辇黄帷,还调几百御林军护驾。他是怕本后赶上截留,破了他的诡计哩哼,若我真要截夺,他那几百人济得甚事。只可恨他连太后都瞒住了,害得我悬心吊胆,白担了这两天心”
太妃道:“你别只顾生气,还是救人要紧。只有两天了呀”
长华想了想,忽地笑起来:“好啵,他让我上当,逼我和他斗智、斗力,咱们就来较量较量,看你这当皇帝的斗得过我这个山大王么”
太妃道:“这可冒失不得,他毕竟是皇帝呀皇后犯君是大罪,要关进冷宫的。还是郦夫人说得是,解铃须仗系铃人,求太后帮忙才是上策哪。”
长华苦笑:“太后是那么好求的无凭无据,皇上决不肯认账;我才捅了漏子,太后也未必再相信我,听我的主意。”
太妃变色道:“这便怎么好难道眼睁睁看着郦丞相被杀头,咱们也净等着受株连,闹个人亡家破”
长华看看娘那张焦灼的脸,叹口气,振作精神道:“娘别担心害怕,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任他诡计百出,百密还有一疏呢。你只管放心回去,叫芝田做好准备,到那日咱们合力保救,就是马踏龙楼,刀劈凤阙也要把郦保和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