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成在构想这一幕时,已经做了最大的想象。那些被派去经办阿哈事宜的武官、小队队长,都得到密令,当场杀人时,务必斩草除根,不使留下任何隐患。这一幕在那些一时犹豫而放下武器的女真族人当中,有着巨大的震撼力,以至在逃亡途中,没有一人敢于私自离开队伍。当然,对于这个级别的女真人,对与努尔哈赤还远没有什么忠诚之说。毕竟努尔哈赤统辖女真,也才没几个年头,何况,得到好处的,也不会是这些地位低下的女真人。
那些被汹涌而来的铁骑乱刀砍死,或是纷飞的羽箭射中胸腹的死人,很难辨别其中是否有汉人降官在内。这几年努尔哈赤每次战后,都有大量的降兵降官入手,除去挑选出精壮补入八旗,这种地、放牧,以及那些工匠们当中,也有不少被委以小官小职的。这些人若是拥有兵器的,则必然一死,而其后见到大明军旗的,除非当即投效到田大熊的军中,否则被百姓指认出来,一律斩首。这一次,被解救的百姓之中,也进行着一次大清洗,不论是否有本事,只要是为努尔哈赤做事而没有当即投效的,均难逃一刀毙命的下场。
田大熊的新兵队伍,迅速膨胀,不知那三十六人都使用了什么言辞挑拨,总之刚刚聚集的五百人左右的新兵,个个都似乎有着血海深仇,杀那些村寨中的头领时毫无惧色,这自当兵之日起,便完成了振武营刚刚完成的浴血一关。不过,队伍中仍然是汉人占了多数,女真阿哈不过百人。这得自努尔哈赤的残酷刑法说起,此为旁话,暂且不提。
鸦鹄关一路,不过是后金赫图阿拉所在山谷的一个分支,沿河而建的村寨、农庄仅仅是努尔哈赤身上的一个牛毛,算不得什么重要部分,设置的兵马大多是看守阿哈而已,最大的寨子,也不过五百左右的兵卒,且与八旗兵相比差的很远,自然无法阻止苏翎所率五千铁骑,最大的的伤亡,也未及五十人。
不到午时,奔行迅速的黑甲骑兵营先锋,已遥遥望见前面一处两河交错处的宽阔河谷,一座城池豁然在目。就在此时,迎面奔来数百骑兵,正是驻守赫图阿拉的后金骑兵。
第一卷 辽东轶事第四卷 铁骑夺金
第二十一章 遥相呼应
就在三月十九日这同一日午时,奉令驻守镇江堡的赵毅成,焦急万分地站在城门上方的垛口处,不时地向北遥望,然后再向西张望不止。一旁全身铠甲、面色肃然的冯伯灵,也跟着赵毅成扭动着脖子,不过,毕竟年纪大了,这脖颈隐隐发酸,令其不时地将头来回摆动。
看着红日当空,冯伯灵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年纪大的好处,便是处事不惊,类似赵毅成这般急躁到如此地步,也曾经年少气盛的冯伯灵还算能够予以接受。当初若不是仗着年轻,说过几句埋怨的话,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在水师里弄点碎银子养家糊口。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要多历练一些年,才算在这世上懂得如何安身立命。当然,苏翎这位老弟,算是例外。
想到这位老弟骤然擢升参将职,冯伯灵倒不是羡慕,自从打定主意跟着苏翎走,自己这官职不也是骤然高升这就叫命。什么叫有福之人什么又叫贵人相助冯伯灵对此倒是有几分痴迷的。眼下苏翎,便是冯伯灵命里注定的贵人。
在这辽东,冯伯灵就算当初是厚颜想着去攀熊廷弼的高枝儿而没有得逞,却也因此埋下一段因果。这从熊廷弼到袁应泰袁大人,冯伯灵的这位苏翎苏老弟,尽管一面未见,可是远远的就牵上线,搭上桥,辽东一乱,诸般好事纷涌而来。冯伯灵也算看出来了,苏翎这位来历背景多少有些神秘的年轻人,就是那种能在乱世当中挺身而出。于乱中博得先机的人,所有私下议论地预测可能,都在今日一一展现出来。
是故。冯伯灵没有后悔选择这条近似叛逆的路,就算眼前这位更加年轻的赵毅成,带着一帮子杀人不眨眼地凶悍之徒做下数不清见不得光的事。冯伯灵也欣然视作本该如此。当年威风一时的李成梁,其所作所为,在边墙上可是私下打发时光最好地秘事。
对于沈阳陷落,冯伯灵不为所动,甚至跟随苏翎的思路,最好是越乱越好,等那些辽东世家大族的哦死光了,这才有出头之日。而对苏翎率部出征,冯伯灵也远没有如赵毅成这般担心。这一来苏翎的身手,冯伯灵是亲眼所见。再说,能带着夜不收日夜与女真游骑在山林中鏖战且大多全身而退,这可不是一般的命硬。凶悍之人冯伯灵不是没见过,但命硬的好像也只有苏翎。况且,从百户到逃军,再从逃军到如今的镇江参将,这岂能轻易便送命的
当然。冯伯灵也还有小算盘。自己怎么说也是朝廷正正经经任命的游击将军,不论苏翎最后如何,这镇江水军可还在自己手里,一有不对,大可扬帆出海。先到对面朝鲜,然后择机去山东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眼下这份心也还都放在苏翎这头,毕竟这是一生难求的“贵人”啊。
眼瞅着午时一过,冯伯灵陪着赵毅成可站了半个时辰了,当下忍不住劝到:
“我说小兄弟,咱们还是回府上去等吧。”
赵毅成紧咬着略微发干地嘴唇,一言不发,只略微摇摇头。
冯伯灵只得作罢,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当初在边墙上,苏翎与冯伯灵也算是兄弟相称。可要是比起眼前这位。自己的那份兄弟之情,可是显得单薄了些。当然。这份不舒服,或许羡慕的意味要多一些,谁让人家都还年轻呢想到这儿,冯伯灵不由得身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忽然,赵毅成身子一紧,脖子伸的更长了。冯伯灵顺着看去,见远远的北面,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赵毅成迅速转身,也不招呼冯伯灵,自顾下墙而去。
来人果然是赵毅成的属下,叫李辉世,归太平哨地哨探分部,此次随郝老六出征,在军中听侯差遣。
李辉世快马加鞭,不住地抽打战马,路过镇江城门也毫不迟缓,一直奔到参将府,这才猛然勒住,随即抬腿跳下战马,一落地,谁曾想一路赶路太久,双腿站不住,竟然一下子跪在地上。李辉世身手在地上一撑,缓缓站起,活动了两下,这才进得府中。
赵毅成一见李辉世蹒跚而进,猜测到是太过奔波之故,便一把将其拉到椅子上坐下,随即问道:“如何”
李辉世却舔舔嘴唇,大口地喘着粗气,三月天里,额头的汗水直往下淌。
冯伯灵在一旁立即将已放凉了的一把茶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