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何尝不知道云裳儿的处境?
后宫那些妃嫔,表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
云裳儿才十八岁,往后几十年,都要活在这种阴影里。
“朕会保护你。”
他最终道:
“等风头过去,朕会给你安排个新身份,让你出宫……”
“不要!”
云裳儿忽然抓住他的手:
“陛下,臣妾不想出宫。臣妾……想留在陛下身边。”
杨侑愣住。
“臣妾知道,爷爷罪该万死。但臣妾对陛下的心,是真的。”
云裳儿哭道:
“这三年,陛下对臣妾的好,臣妾都记得。求陛下……别赶臣妾走。”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杨侑心软了。
是啊,这三年,云裳儿温柔体贴,从不争宠,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有什么错?错在投胎到了云家?
“好,朕答应你。”
杨侑握住她的手:
“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朕还让你打理后宫。”
“谢陛下……”
云裳儿破涕为笑。
又说了会儿话,杨侑才离开。
走出漪兰殿时,他脸色沉了下来。
“高福。”
“老奴在。”
“去查查,最近谁在背后议论云贵妃。查到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奴明白。”
杨侑望向远处,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对云裳儿不仅仅是怜悯。
这三年相处,他确实对她有了感情。
可是……她是云家的女儿。
这个身份,注定是他们之间永远的刺。
二
就在杨侑为云裳儿烦恼时,长寿殿里,萧太后也在下一盘棋。
对手是萧瑀。
姐弟俩对坐,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陛下今日去了漪兰殿。”
萧太后落下一子:
“看来,他对云家那丫头,还真有几分情意。”
“陛下重情,是好事。”
萧瑀应了一手。
“好事?”
萧太后冷笑:
“云定兴刚死,他就这么宠着云裳儿,朝臣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说?”
萧瑀沉默。
他知道姐姐的心思。
云定兴倒台,萧太后在朝中的影响力大减。
她不甘心,想重新掌权。
而云裳儿,就是她的突破口——如果皇帝对云裳儿旧情复燃,甚至重新宠信,那云家就可能死灰复燃。
到时候,萧太后就能通过控制云裳儿,间接影响皇帝。
“姐,收手吧。”
萧瑀叹了口气:
“陛下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们护着的孩子了。你再干涉下去……”
“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萧太后瞪着他。
“我不是背叛,是为你着想。”
萧瑀放下棋子:
“姐,你想想,陛下为什么没动你?不是因为你是太后,而是因为他念旧情。可如果你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萧太后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我老了,不中用了。这后宫的事,我不管了。”
“姐能这么想,最好。”
萧瑀松了口气。
但萧太后真的会放手吗?
不会。
当天晚上,她就秘密召见了云裳儿的妹妹,云衣儿。
云衣儿才十六岁,比姐姐更娇艳,也更机灵。
萧太后看着她,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衣儿,你想不想进宫陪你姐姐?”
萧太后问。
云衣儿眼睛一亮:
“想!”
“好,那哀家就帮你安排。”
萧太后笑道:
“不过,进了宫,你得听哀家的话。”
“衣儿一定听太后的话!”
看着云衣儿雀跃的样子,萧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皇帝,你不是重情吗?
那哀家就再送你一个云家的女儿。
看你怎么选。
三
万里之外的吐蕃,逻些城(今拉萨)的王宫里,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
吐蕃赞普囊日论赞坐在黄金宝座上,皱着眉头听大臣们争吵。
左边是以大相尚囊为首的保守派,主张维持现状,继续扩张,吞并周边的苏毗、羊同等部落。
右边是以儿子松赞干布为首的改革派,主张学习中原,建立制度,发展农业,引进技术。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赞普!现在正是扩张的好时机!”
尚囊挥舞手臂:
“苏毗内部叛乱,我们一举就能拿下!”
“拿下之后呢?”
松赞干布反驳:
“苏毗地方贫瘠,拿下有什么用?我们应该先稳固内部,发展生产。我听说中原有一种叫‘曲辕犁’的农具,耕地效率能提高三倍!还有水车、梯田……”
“中原中原!你就知道中原!”
尚囊怒道:
“我们是吐蕃人,不是汉人!”
“学习先进有什么错?”
松赞干布寸步不让:
“难道要永远落后?”
眼看又要吵起来,囊日论赞拍了拍扶手:
“够了!”
大殿安静下来。
“尚囊,松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赞普缓缓道:
“但吐蕃现在最缺的,不是土地,也不是技术,而是……”
他顿了顿:
“宗教。”
众臣一愣。
“我们吐蕃人信仰苯教,但苯教太松散,不能凝聚人心。”
囊日论赞道:
“我听说,东边的大隋,西边的波斯、天竺,都有强大的宗教。有了宗教,人民才有共同的信仰,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确实,吐蕃现在就像一盘散沙,各个部落各自为政,赞普的命令出了逻些城就没多少人听了。
如果有统一的宗教……
“赞普,”一个侍从忽然进来禀报。
“城外来了个传教士,说是从波斯来的,要见赞普。”
“传教士?”
囊日论赞挑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戴兜帽的中年男子走进大殿。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波斯人的脸,高鼻深目,留着整齐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像藏着光。
“波斯磨砺教慕阇,阿尔萨普尔,参见吐蕃赞普。”
他行了个奇怪的礼,单手抚胸,微微躬身。
“磨砺教?”
囊日论赞好奇,“那是什么?”
“是光明的宗教。”
阿尔萨普尔抬头,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我们信仰伟大的光明之神,相信善与恶的斗争,相信每个人都有灵魂,死后会根据生前的行为接受审判……”
他开始讲解教义。
大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着。
阿尔萨普尔的讲解很有技巧,不是干巴巴的说教,而是结合故事、比喻,生动有趣。
他讲了光明与黑暗的战争,讲了人该如何行善避恶,讲了教会的组织架构……
松赞干布听得尤其认真。
等阿尔萨普尔讲完,他第一个开口:
“慕阇,你们的教,能让我们吐蕃人团结起来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