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条条消息,像棋子一样,在他脑海里铺开。
他看完,放下电报,揉了揉太阳穴。
胡图鲁在旁边问:
“哥,洛阳那边,有动静了?”
杨子灿点头:
“萧瑾快不行了。朝堂上那帮人,已经开始争权夺利。沈司簿设宴,请了萧珣、萧钧、赵司正、崔善为,商量‘陛下之后怎么办’。”
胡图鲁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
“跳梁小丑也是小丑。”
杨子灿站起身,走到窗前,“小丑也有小丑的用处。”
窗外,三岔口的夜景,灯火辉煌。
铁路线上,一列列火车呼啸而过,拉着的都是粮食、煤炭、钢材、布匹。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日夜不停地赶工
。码头上,一艘艘货船正在装卸,把东北的钢铁、南洋的粮食、美洲的矿产、倭国的金银……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这一切,都是他的。
他的铁路,他的工厂,他的码头,他的船队。
他的天下。
胡图鲁走到他身边:
“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杨子灿想了想: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萧瑾死。”
杨子灿看着他:
“萧瑾一死,洛阳必然大乱。陈婉仪和沈司簿会斗,萧家和赵司正会斗,陈棱和杜伏威也会斗。他们斗得越凶,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胡图鲁点头: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现在?”杨子灿笑了。
“现在当然是看戏。一边看戏,一边做好自己的事。铁路继续修,工厂继续开,粮店继续开,童养院继续办。让百姓知道,跟着魏王,有饭吃,有活干,有奔头。”
“那洛阳那边……”
“洛阳那边,有人替咱们盯着。”
杨子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除了无面、吐万绪等人,还有那个周采薇,那个御马监的监正,很有意思。”
胡图鲁一愣:
“周采薇?就是那个周司膳的侄女?”
“对。她一直在替姑姑报仇,已经把萧瑾身边的男宠收拾得差不多了。控鹤监解散后,她被调去管御马监,但她的心,还在复仇上。等到萧瑾死了,她会站在哪一边,很难说。”
“她能帮咱们?”
“不一定。”
杨子灿摇头.
“但她至少不会帮那帮人。她那点小心思,我看得透透的。她想活,想让姑姑活,想报仇。只要咱们能给她想要的,她就能为咱们所用。”
胡图鲁想了想,问:
“那咱们给她什么?”
杨子灿看着他,笑了:
“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二
洛阳。
萧瑾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这天早上,她刚想起床,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一口血来。
柳如烟吓得脸都白了:“陛下!陛下!”
萧瑾看着手帕上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如烟,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柳如烟一愣:“陛下,您说什么?”
“报应。”萧瑾喃喃道,“朕杀了那么多人,侑儿、政道、还有那些反对朕的大臣……现在,轮到朕了。”
柳如烟不知该说什么。
萧瑾忽然握住她的手:
“如烟,你去,把陈婉仪、沈司簿、赵司正、萧珣、陈棱、杜伏威……都叫来。朕有话要说。”
柳如烟点头:“是。”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站在萧瑾的寝殿里。
陈婉仪、沈司簿、赵司正、萧珣、陈棱、杜伏威……还有几个萧家的子弟,几个朝中的重臣。
萧瑾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这些人,有的是她的心腹,有的是她的爪牙,有的是她的亲戚,有的是她的盟友。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朕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她缓缓开口,“朕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太子年幼,需要人辅政。所以,朕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设立顾命大臣。”
众人屏住呼吸。
“陈婉仪、沈司簿、赵司正、萧珣、陈棱,五人为顾命大臣,共同辅佐太子。军国大事,五人商议决定。如有分歧,少数服从多数。”
五人齐齐跪下:
“臣遵旨。”
萧瑾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都下去吧。陈婉仪留下。”
众人退出。
陈婉仪跪在床前:
“陛下。”
萧瑾看着她,轻声道:
“婉仪,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陈婉仪一愣,想了想:
“回陛下,从江都到现在,快十年了。”
“十年……十年了。”
萧瑾喃喃道,“这十年来,你一直陪着朕,帮朕处理朝政,替朕分忧解难。朕心里,都记着。”
陈婉仪眼眶微红: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尽本分。”
萧瑾摇摇头:
“婉仪,朕今天跟你说句实话。这五个人里,朕最信任的,是你。沈司簿野心太大,赵司正手段太狠,萧珣只顾萧家,陈棱有兵无权。只有你,是真心为朕着想的。”
陈婉仪低头:
“臣不敢当。”
“当得起。”
萧瑾握住她的手,“婉仪,朕走后,你要看着他们,别让他们把朝廷搞垮了。太子还小,等他长大了,再把权力交给他。”
陈婉仪重重点头:
“臣记住了。”
萧瑾笑了:“好,好。去吧。”
陈婉仪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萧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但她知道,自己能看到的天空,不多了。
三
顾命大臣设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
也很快传到了三岔口。
杨子灿看完电报,笑了。
“顾命大臣?五个人?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内斗吗?”
胡图鲁问:
“哥,怎么说?”
杨子灿给他分析:
“你看啊,这五个人,陈婉仪和沈司簿本来就不对付,现在让她们一起辅政,不斗才怪。赵司正是酷吏,得罪的人多,萧珣是贵戚,看不起赵司正这种‘刀笔吏’。”
“陈棱有兵,但没权,其他四个人有权,但没兵。这五个人凑一块,就是个死局。”
胡图鲁恍然:
“所以萧瑾这是故意的?”
“对,故意的。”
杨子灿点头,“她知道这几个人谁都不服谁,所以才让他们一起辅政。这样谁也压不住谁,谁也吃不了谁,太子就能平安长大。”
“那等太子长大了呢?”
“等太子长大了,这几个人要么斗得两败俱伤,要么被太子一个个收拾。反正萧瑾管不了那么远,她只要保证太子能活到亲政就行。”
胡图鲁想了想,问:
“那咱们怎么办?”
杨子灿笑了:
“咱们?咱们继续看戏。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杨子灿看着远方。
“萧瑾一死,洛阳就会乱。这一乱,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天牢里那帮人,怎么样了?”
胡图鲁一愣:
“天牢?您是说……”
“来护儿、杨义臣、周法尚、骨仪、韦津、郑善果、梁毗……那些被萧瑾关起来的隋朝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