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图鲁想了想:
“还在里面关着。萧瑾没杀他们,但也没放他们。”
杨子灿点点头:
“这些人,都是能臣。来护儿武将领袖,杨义臣多谋善战,周法尚忠诚善守,骨仪刚直有节,韦津治国能吏,郑善果儒宗之秀,梁毗清正多谏……要是能把他们救出来,对咱们是大助力。”
“那咱们救?”
“不急。”
杨子灿摇头。
“现在救,反而害了他们。等萧瑾死了,洛阳乱了,再动手不迟。”
胡图鲁点头:
“明白了。”
杨子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三岔口的夜色,灯火通明。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洛阳的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的亲人,曾经的敌人,曾经的过往。
那里,有他必须要面对的一切。
四
天牢里,来护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了。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牢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阴暗和潮湿。
他只能靠送饭的次数,大概推算时间。
有酒有肉,似乎不错。
但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
但他是来护儿,大隋的上大将军,荣国公。他可以死,但不能屈服。
“来公。”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来护儿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牢门外。
“你是谁?”
女子微微一笑:
“周采薇,御马监监正。”
来护儿皱眉:
“御马监?就是那个管马的?”
“正是。”
来护儿冷笑:
“你来做什么?替萧瑾那贱人传话?”
周采薇摇头:
“不,我来救您。”
来护儿愣住了。
“救?怎么救?”
周采薇压低声音:
“萧瑾快不行了。她一死,洛阳必乱。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打开天牢,放你们出去。”
来护儿盯着她,眼中满是怀疑: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周采薇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我的姑姑,周司膳,也被关在这里。我要救她,顺便救你们。”
“周司膳?”
来护儿想了想.
“就是那个毒杀杨侑的周司膳?”
周采薇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
“是。”
来护儿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姑姑做了什么吗?她毒杀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无辜的皇帝。”
周采薇低下头:
“我知道。但她是我的姑姑,我唯一的亲人。”
来护儿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在这天牢里,谁的手是干净的?我也是杀过人的,周法尚也是杀过人的,骨仪也是杀过人的……我们都杀过人,手上都沾着血。谁也没资格说谁。”
他抬起头,看着周采薇:
“好,我信你。但你得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周采薇一愣:
“背后的人?”
“对。你一个御马监的监正,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怎么可能打开天牢?怎么可能救我们出去?你背后,一定有人。”
周采薇沉默。
来护儿笑了:
“是杨子灿,对吧?”
周采薇脸色变了变,没有否认。
来护儿点头:
“好,好。那小子,总算还记得我们这些老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边,隔着栅栏看着周采薇:
“你告诉他,我们等着。等他来救我们。”
周采薇点头:
“我会的。”
她转身离去。
来护儿回到墙边,坐下,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五
萧瑾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已经起不了床,只能躺在那里,靠参汤吊着命。
御医每天来请脉,每次都摇头。宫女们每天进进出出,换洗被褥,端汤送药。柳如烟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天,柳如烟守在她身边。
萧瑾忽然睁开眼,看着她:
“如烟,你过来。”
柳如烟凑过去:
“陛下。”
萧瑾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如烟,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陛下请问。”
“你……恨朕吗?”
柳如烟愣住了。
恨吗?
当然恨。
这个女人,把她从冷宫召回来,给了她希望,又把她推入火坑。
让她照顾太子,又让所有人针对她。她在这宫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随时都可能死。
怎么会不恨?
但她不能说。
“奴婢……不恨。”
她轻声道。
萧瑾看着她,笑了:
“你撒谎。”
柳如烟脸色一变。
萧瑾继续道:
“但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撒谎,什么时候该说实话。这样很好,在这宫里,不会撒谎的人,活不长。”
柳如烟低下头,不敢说话。
萧瑾叹了口气:
“如烟,朕对不起你。朕把你从冷宫召回来,让你照顾太子,却没给你任何保护。朕知道,朕死后,你活不长。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柳如烟眼眶微红:
“陛下……”
“听朕说。”
萧瑾握紧她的手.
“朕给你准备了一条后路。朕的遗诏里,封你为太后,垂帘听政。这样,你就有了名分,有了权力。虽然那些人还是会对付你,但至少,你有机会。”
柳如烟愣住了。
太后?
垂帘听政?
她一个宫女,一个“内宠”,凭什么?
萧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烟,这是朕唯一能给你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柳如烟跪下,重重磕头:
“奴婢……谢陛下恩典。”
萧瑾笑了:
“起来吧。别跪着,地上凉。”
柳如烟站起来,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