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卫东君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许尽欢和沈业云,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晋中,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
“你为什么要提许尽欢?”
“因为他们的恩师都是徐行。”
宁方生冷笑一声:“以我对徐行的了解,他常常会用一个出色的人,去激励另一个人。”
卫东君明白了。
因为小的时候,娘也常常用大姐来激励她。
“也就是说,许尽欢不一定知道有沈业云这个人在,但沈业云一定会知道许尽欢的过往。”
宁方生点点头:“许尽欢是身世残废,沈业云是腿残废,两人半斤对八两,都是陷在泥潭里的人,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卫东君接过话:“许尽欢能一步一步爬上去,成为赫赫有名的画师,那么从徐行的角度,觉得沈业云也一定可以。”
“其实,我也是在赌。”
宁方生声音沉沉:“但从沈业云的反应来看,似乎是赌对了。”
卫东君眼神赤诚地问:“赌对在哪里?”
“一个聪明却两腿残疾的人,大多数是敏感又脆弱的,他们最受不了四个字。”
“是什么?”
“怜悯、同情。”
宁方生默了默。
“尤其是像沈业云这样的天才,我们每次见他,他的腿上都盖着毯子,可见他是在意自己残疾的,也不想别人生出同情。”
“你的意思是……”
卫东君眨了几下眼睛:“他更想让徐行是因为他的聪明和努力,而收他为徒弟,而不是出于怜悯。”
宁方生点点头:“我故意歪曲这个事实,就是想把他的注意力,从太子那头,强行扯到徐行的身上,方便我们夜里入梦。”
卫东君:“所以……他很快就会回过神来?”
“他拖着那样的一副身体,用七年来布局一件事,可见此人的心性有多么的坚韧。
卫四的死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沈业云在好友死后,还能和从前一样谈笑风生,可见他对自己是多么的狠。”
宁方生说到这里,眼神中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如果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趁虚而入,今天的施压,根本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没瞧见吗,他整张脸都很苍白,呈现出病态的样子,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卫东君突然想到一桩事:“这么看来,钱姐姐嫁给沈业云,还不一定是沈业云高攀?”
“我有一种直觉。”
宁方生微妙地挑起眉:“钱月华和沈业云的婚事,很有可能是卫四在中间穿针引线。”
“你是说……我小叔觉得沈业云可靠,这才把钱月华托付给他?”
宁方生歪了歪头:“你不觉得上一回我们在桃花源,沈业云对钱月华,有一种沉默的纵容吗?”
卫东君头一回听到“沉默的纵容”这几个字。
但细细一回想,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钱姐姐说话的时候,沈业云只在边上看着她,任由她说什么,从来不会出声打断。
钱姐姐说得精彩的时候,他脸上还会勾起一点笑。
“虽然钱沈两家的婚事,是为着太子联姻,但要接受一个心里藏着别的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他好兄弟……”
宁方生幽幽叹了口气:“只看这一桩事情,沈业云就绝不是普通的角色。”
“宁方生。”
卫东君不由感叹:“还真被你说对了,他是个藏得很深的人。”
“藏得再深,也藏不住夜晚的梦境,卫东君,我们先回卫家,和十二他们汇合。”
“然后呢?”
“让小天爷去包下一间,离沈业云别院最近的客栈。”
卫东君有一个担心:“沈业云忙成那样,他未必会睡觉啊。”
“所以我打算让马住去找一个人。”
“谁?”
“你大哥。”
“找他做什么?”
“他现在是唯一能靠近沈业云身边的人。”
卫东君看着宁方生,眼睛陡然睁大:“你是想让他……”
宁方生轻轻一点头。
……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卫府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上台阶,进了小门。
一进门,脚步倏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