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点。”
“首长留步。”
车子一辆辆开走。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把老宅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长林还坐在藤椅上,似乎睡着了。
王卫国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爷爷身上。
动作很轻。
但王长林还是醒了。
“都走了?”
“嗯。”
“忙点好。”王长林看着天边的晚霞,“年轻人,就该忙。”
他转过头,看着孙子。
“你也回去吧。那边一堆事等着。”
王卫国沉默了一下。
“我想再多陪您一天。”
“不用。”王长林摆摆手,“我还没老到需要人天天陪着。”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
“去吧。干你该干的事。”
王卫国看着爷爷。
老人站在夕阳里,身影有些佝偻,但脊梁依旧挺直。
像长白山上那些历经风霜的老松。
“爷爷……”
“别婆婆妈妈的。”王长林瞪了他一眼,“赶紧走。”
王卫国笑了。
他立正,敬礼。
“是!”
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
爷爷还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王卫国也挥挥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待的车子。
他知道,爷爷在看着他。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他离开家,奔赴远方时一样。
车子发动。
驶出林场。
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
最终,隐没在苍茫的暮色里。
但王卫国知道。
无论他飞多高,走多远。
根,永远在那里。
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
照亮前路。
也照亮肩上,那副崭新的、沉甸甸的将星。
冬日的阳光,薄而冷。
透过军委办公楼宽大的玻璃窗,落在王卫国面前的报告上。
报告很厚。
封面上写着:《关于新形势下特种作战力量建设与职能拓展的若干思考》。
王卫国已经看了三遍。
手里的红铅笔,在几个关键段落下划了又划。
不是修改。
是在斟酌。
斟酌每个字的分量,每句话的指向。
窗外,北京城的轮廓在淡灰色的天空下延伸。远处大喇叭隐约传来广播声,字眼模糊,但语调里能听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关于“生产”“经济”“搞活”的强调。
时代的气息,正在悄然变化。
王卫国放下笔,靠向椅背。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像他的心跳。
脑海里不是训练场上的喊杀,不是边境线的风雪。
是一张更大的图。
一张关于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图。
他知道历史车轮碾过的轨迹。
知道不久之后,“军队要忍耐”将成为一句沉甸甸的口号。
知道百万大裁军的浪潮,将席卷这支从战火中走来的军队。
有人会迷茫,有人会失落,有人会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到陌生的岸边。
而他,不能只是看着。
敲门声响起。
“进。”
许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首长,药材基地第三季度的报表,还有制药厂扩建的预算申请。”
王卫国接过,快速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