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横?”
孟九笙眼底寒光骤凝。
世上姓连的人不计其数,但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连横。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恶煞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记得,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道袍,很干净,年纪……看不出来……”
他断断续续的回忆,那些被虚假画面掩盖的,真实的碎片,艰难地浮出水面。
“他隐隐约约提到过,说云岫的魂……是什么钥匙,也是容器……”
“我听不懂。”
孟九笙眸光深邃:“还有吗?”
恶煞艰难地望向水面:“青芜河底,不止有我们阴婚的阵眼,他在更深处……还埋了东西,让我守着,不许任何阴魂或活人靠近……”
“他说,百年期满,会有人来取……”
“到时候,我或许……也能得一份造化……”
恶煞的声音越来越低,魂体也越来越淡。
“别的,我不记得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孟九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青芜河。
还有别的东西?
收回目光,她打量着眼前的恶煞,知道再问不出更多。
如果真是连横所为,他显然不会在这样一颗棋子身上留下太多可追溯的痕迹。
轻叹一声,孟九笙指尖清光流转,准备结束这场近百年的痛苦。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既破,便散了吧。”
清光如水,即将笼罩残魂。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河畔响起。
“小师妹,何必这么急着把人送走。”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魂识深处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孟九笙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清光骤然熄灭。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月色吝啬的漏下几缕,勾勒出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衫。
他面容清隽,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微生间墨。
“二师兄,果然是你。”
孟九笙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眸光沉凝如冰,但随即笑了出来。
“你们还真是无处不在,说真的,你到底布了多少局?”
微生间墨缓步走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月夜闲游,踏青赏景。
走近后,他目光先是轻描淡写地扫过地上那缕奄奄一息的恶煞残魂,如同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即,视线掠过一旁黑气翻涌,血色双眸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的沈云岫,微微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评估意味。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回孟九笙脸上,笑意加深了些许,温声道。
“感应到此地阴煞之气剧烈波动,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微生间墨顿了顿,又说:“不想,竟是小师妹在此行雷霆手段破局超度,小师妹修为日益精湛,我真是替你高兴。”
孟九笙听得不耐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二师兄,你别说这些屁话了。”
“这以冥婚为壳,实则抽魂炼魄,窃运养煞的百年邪阵,还有玩弄人心,视百余条人命如草芥的阴毒伎俩。”
她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锁定了对方。
“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微生间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那双藏在夜色下的眼睛,温度似乎悄然降低了几度。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奈。
“此事,确实是连横所为,但当时,他并不受我管束,所以此事与我无关。”
孟九笙几乎要冷笑出声:“与你无关?那你今天来这做什么?搞笑呢。”
“二师兄,你如今怎么成了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了。”
“还有,据沈云岫所言,二十五年前,有人告诉她,孟妩渊是天道给她的补偿,并教她拉替身,夺气运。”
“你前些时日还在说,孟家气运太盛,需要管控。”
“要说这事与你无关,谁会信?”
河畔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碎冰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微生间墨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川般的平静与淡漠。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孟九笙,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表幼稚而偏激的言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悦耳,却字字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