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连横教沈云岫夺舍,是我默许的。”
“什……什么?”
一直强压恨意,魂体紧绷的沈云岫听到这话,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她周身的黑气骤然失控般沸腾、炸开!
“所以,是你,是你们!”
沈云岫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微生间墨,里面的恨意与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是你们杀了我的爹娘!杀了沈家满门!也是你们用邪术篡改我的记忆!让我恨了父母宗亲将近百年?”
每一声控诉,都伴随着她魂体剧烈的震颤和黑气的狂暴翻涌。
河面刚刚开始平复的阴气再次被引动,冰层碎裂,黑水翻腾。
“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从那个噩梦开始的晚上,从那个算命先生卖给我符咒开始?什么自愿献祭,什么家族牺牲,全是你们这群的阴谋?”
沈云岫魂体上的伤口因剧烈情绪波动而迸裂,黑气狂泻,但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瞪着那个依然平静如初,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男人。
“为什么?我们沈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要遭此灭门绝户之祸!要我受这百年炼狱之苦?回答我!”
面对沈云岫歇斯底里的质问与几乎要同归于尽般的狂暴怨气,微生间墨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他将目光稍稍偏转,落在状若疯魔的沈云岫身上,那眼神淡漠,仿佛目空一切。
“沈姑娘,你的痛苦,我很遗憾。”
“但你的存在,你的命格,你的怨气,对于我有着独特的价值。”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至于沈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命运,无关善恶,只是你恰巧生在了这里。”
沈云岫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眉目温润,气质出尘宛如谪仙的男人,竟然能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
微生间墨的语气,他的神态,仿佛在说,她该死。
她们沈家该死!
原因却仅仅是她生在了沈家?
微生间墨无视沈云岫的怒火,重新把目光转向孟九笙。
“小师妹,旁人不懂其中道理,你应该懂的。”
“就像你如今生在了孟家,以你的才能,你常与鬼神打交道的经历,便会注定为孟家带来一些是非和灾祸。”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孟九笙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这些不幸是我们引来的。”
微生间墨轻轻颔首:“没错,人与人之间气运相连,尤其是血脉之间,这种联系尤为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会影响到其他人。”
沈云岫闻言攥起了拳头。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父母双亡,亲人惨死,都是因为她?
是她给沈家带来了灭门之灾?
就在沈云岫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孟九笙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二师兄,你少在这ua我。”
“沈家人是你们杀的,孟家的灾难也是你们设计的,你在这偷换什么概念,推卸什么责任?”
“如果没有你们这种人存在,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惨死。”
沈云岫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孟九笙,原本混乱的眸底一片清明。
是啊,是这些心思恶毒的邪道害死了她的亲人,不是她!
微生间墨微微摇头:“小师妹,你太执着于表象了。”
“这世间的规则,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深邃,有些牺牲,有些代价,在更宏大的图景面前,是必要且不可避免的。”
“资源的重新分配,格局的打破与重建,往往伴随着阵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岫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饱经痛苦的灵魂,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工具。
“不论是沈家人,周家人,还是孟家人,他们都是要牺牲的代价。”
孟九笙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们在这养阴阳双煞,是想以他们为引,行偷天换日之邪法,强行嫁接,剥离孟家气运?”
如果沈云岫真能夺舍,成功取代孟妩渊。
那她的确会变成插入孟家气运体系的钥匙,其怨煞之气能腐蚀,瓦解孟家的气运屏障。
届时,连横便可以通过留在沈云岫体内的阵法,将她当作桥梁,抽取和转移孟家的福泽......
如果整个家族的精气神都抽走了,那孟家走向衰败也不过顷刻之间。
微生间墨看着孟九笙,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淡淡道:“小师妹,我之前便与你说过,孟家的气运太盛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乃是天道,分出来一些,于孟家,于天下,未必是坏事。”
“分出来一些?”孟九笙哼出声来,“分给谁?你吗?”
微生间墨避而不答,转而看向沈云岫与恶煞,目光平静无波。
“此二魂,怨气精纯,阴阳互济,又以百年地煞滋养,确是难得,今日既已功成,便该物尽其用。”
说罢,他竟抬手,袖中飞出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索,轻飘飘地卷向沈云岫与恶煞残魂,显然是要将二者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