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脸上的笑容收敛,一双眼睛不含任何情绪:“本官近日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靖南侯下意识握紧拳头,顾琛这是打算发难吗?
似乎是要印证靖南侯的猜测,顾琛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砸在靖南侯心头:“若本官没记错,靖南侯之前一直驻扎边境。
近日本官收到消息,说靖南侯驻守之地,经常有人将粮草流出关外,本官对此很是好奇,还请靖南侯与本官走一趟,顺便解释此事。”
说是解释,实际上已经是板上钉钉。
靖南侯想过顾琛可能发难的一切理由,唯独不包括这件事。
毕竟他解除戍边之职已经一年有余,从没有过半点风声提及此事。
边境时有蛮夷来犯,尤其是缺少粮草时,更是摩擦不断。
那些人饿极了,根本不管什么和平约定,直接率兵进犯,见到什么抢什么。
为了不激化矛盾,他们便偷偷将京城的粮草运到境外,私底下进行售卖。
如此一来,便可以维护边境和平,不起战事。
这样的事,边境屡见不鲜,怎么偏偏就查到他身上了。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靖南侯也知道,此事一旦爆出,他难免会落得一个资敌的罪名。
抄家灭族怕是跑不了!
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顾琛面前:“顾大人,此事定然有误会,容本侯为自己辩白。”
他为大夏流过血立过功,顾琛怎敢如此对他。
此时的靖南侯,哪有之前的半点威严。
顾琛伸手将人托起:“侯爷说哪里话,本官不过邀请侯爷回去为本官解惑,侯爷如此举动,倒让人误以为侯爷心虚了。”
究竟有没有做过这事,靖南侯心里自然是最清楚的。
此时听到顾琛的话,靖南侯身体止不住发抖,根本站不起来。
他父亲当年是一员虎将,早年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但他在带兵打仗上并无天赋,父亲恨他不争气,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败落。
而且父亲戍边多年,手里有一本私账,这东西只能交到亲信手里,否则一定会出事。
为了帮他铺路,父亲开始掠夺下属的军功,最终成功将边境的镇守权交到他手里。
经过两代人的努力,终于成功平账。
而他也因戍边多年从未有过战事,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福将。
所以真不能怪他怂,他原本也没打过几场仗。
什么临危不乱都是扯淡,他现在只恨邵宝珠没事为什么要去招惹苏糖。
否则也不会将顾琛引上门来。
他都已经上交了兵权,为什么还要差,还能查出些什么!
苏糖的眼睛几乎长在靖南侯身上,事情的发展她有些看不懂了。
倒是侯君佑露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糖糖,顾大人这是打算杀一个老头给你立威呢!”
假公济私,公报私仇,都不足以形容此时顾大人在他心中的形象。
不管怎么说,只要知道邵宝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他心里就痛快了。
侯夫人也搞清了情况,她声音尖厉得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顾琛,宝珠可是未来的三皇子侧妃,你不能动我家侯爷。”
听到这话,贺斌就知道自己应该出现了。
他快步走进大厅:“大人,属下已将消息告知三皇子殿下,三殿下说,赐婚圣旨未下,也不牵扯皇家玉牒,让大人自行处置。”
好吧,三殿下说得更不客气,甚至因头痛发作问候了邵宝珠全家。
但这种事就不用说了!
顾琛眼尾微垂,睥睨侯夫人:“如此一来,夫人可还满意。”
侯夫人软软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邵世子一脸懵逼,立刻上去拉扯侯夫人:“母亲,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怎么了你快说啊!”
他被换到侯夫人名下是打算继承侯府,可不是为做阶下囚的。
邵宝珠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当即扑过去对侯夫人又撕又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你为什么要提起三皇子,你要是不提,我就还会是三皇子侧妃。”
看侯夫人脸上被挠出数道血痕,罗夫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真是活该,放着自己亲生的不养,去疼一个养女。
现在被当众厮打,也是她自找的。
邵青青于心不忍地看着侯夫人,脚步悄悄向前挪动一步。
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侯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邵宝珠,忽然扑过去将人抱住:“宝珠,你怎么可以责怪母亲,母亲都是为了给你撑腰啊!”
邵青青的脚步顿住,片刻后退了回去,甚至还站远了些。
她可不想溅一身血。
顾琛不耐烦地对贺斌摆摆手:“行了,这些人甚是无趣,都请去衙门说话吧。”
贺斌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将靖南侯全家押走。
原本想高声怒吼自己不是靖南侯亲子的邵世子,也被人堵住嘴带了出去啊。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靖南侯忽然看向邵青青:“青青,今日的事都是为你出头引起的。
你跟顾大人说说情,让他放过爹好不好,爹以后只有你一个女儿,爹封你做世女好不好。”
侯夫人却像是疯了一般,嘶吼着想要冲向邵青青:“贱人,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我们一家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邵青青退后一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刚刚一定是疯了,才会去同情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罗夫人大步走到侯夫人身边,捡起邵宝珠刚刚掉落的鞋子,塞在侯夫人嘴里:“闭嘴吧你!”
靖南侯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他望向苏糖:“苏姑娘,您帮我求求情吧,我把邵宝珠赶出家门。
不,我以后天天让她吃那些腌臜东西可好!”
为什何顾琛的发作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让人将靖南侯府的主子全部押走,顾琛看向贺斌:“封锁全部院落,搜查整个侯府,所有院子掘地三尺,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他就没打算让靖南侯活着回来。
贺斌应诺,立刻派人去搜查院子,顾琛则看向苏糖:“之后这边会很混乱,我送你回去。”
阿甜最喜欢那些黄白之物,若是不将人赶紧送走,他担心阿甜会趁乱动手。
自打听说顾琛要抄家,苏糖就跃跃欲试准备浑水摸鱼。
此时听顾琛叫自己走,苏糖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能先跟这里的树告别吗?”
毕竟是一起撩过八卦的战友。
侯君佑听得直撇嘴,糖糖这都是什么嗜好。
顾琛却点头:“去吧,等下会很混乱,你得快一些。”
罗夫人的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欧呦,都以为顾琛是冷面杀神,没想到竟还有这柔情的时候!
一行人走出靖南侯府,罗夫人看着在门口穿梭的人,又抬头看向侯府的匾额,心中无限感慨。
昨日还花团锦簇的侯府,今日却土崩瓦解,权利地位又有何用。
感觉到一阵森森寒意,罗夫人决定回去要好好打自己那几个不孝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