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点头,抬手虚指下方被蝗虫啃噬得异常松软湿润的土壤,“你可知这蝗灾真正的根由,并非在天上,而就在这土里?”
老天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老道我只知蝗虫自卵中孵化,但这卵,与此地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陈策语气笃定,“这些肆虐的蝗虫并非凭空而来,它们是在特定的地方产卵,环境适宜时便孵化成灾。”
“辽东今年春日多雨潮湿,夏初又骤然干旱,正是蝗虫最喜欢的繁衍条件。它们将卵产在河滩、湖滨、低洼湿润的荒地或田埂之中,深藏于土下寸许。”
他顿了顿,更具指导性的语气解释根除之法:
“要根除蝗灾,非在成虫肆虐时扑杀,那已是治标不治本,事倍功半。关键,在于灭卵!”
陈策负手说道,“待蝗虫产卵季过后,组织大量人力,重点翻耕那些湿润的滩涂、荒地和田埂。挖开表土,寻找其中淡黄色、形如米粒、聚集成块的蝗虫卵。”
“将这些卵块尽数挖出,或曝晒令其干枯,或集中焚烧,或倒入石灰坑中销毁。”
“此法虽需耗费人力,但能从根本上摧毁蝗虫的源头。”
“同时,鼓励百姓大量饲养鸡鸭,鸡鸭天性喜食虫,尤其鸭群,更是捕食蝗虫的能手。”
“成群的鸡鸭放入刚翻耕过的土地或蝗虫初生的草地,可有效捕食幼蝗,大幅减少成虫数量。”
“此乃以自然之力克之,成本低廉,且能惠及民生。”
“而真正的长远之计,在于改变蝗虫滋生的环境。”
“组织人力疏浚河道,填平无用的低洼水泽,开垦荒地使之成为良田,减少那些适合蝗虫产卵的、无人管理的湿润滩涂。”
“另一方面,推广更合理的轮作与灌溉制度,避免土地在关键时节过于干湿交替。”
他看向老天师,眼中带着来自前人的智慧之光,“老道,天地运行自有其理,科学,便是洞察、顺应并利用此理的法门。”
“法力虽强,可移山填海,却难敌这亿万生灵繁衍之本能。”
“唯有明其理,断其源,导其势,方能真正根除灾患。
老道望着下方看似无解的蝗灾,又看看身边这位总能洞悉天地至理的忘年好友,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第几次感慨:
“你这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法力都做不到的事,竟依旧能直指要害,釜底抽薪!”
“这法子听着虽笨,却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好!好一个科学除蝗!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趣事发生,果然又开眼界了!哈哈哈哈!”
陈策无奈失笑,与老天师如落叶般轻盈地落在田埂上,距离那位早已紧张得手脚并拢、额头冒汗的中年县长仅有几步之遥。
陈策目光落在县长身上,上来便问,“你是此地的父母官,说说看,灾情如何?赈灾粮可曾足额、及时发到每一户灾民手中?可有饿殍?可有流民聚集生事?”
几个问题下来,县长压力瞬间拉满,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深深一揖,条理清晰地回答,“启禀陛下!蝗灾爆发后,卑职已第一时间按朝廷《灾害急赈条例》及州府批示开仓放粮!”
“县内常平仓存粮,加上州府的调拨,皆已按受灾田亩与人口造册,分发至各村各户!”
“目前登记在册的七千三百四十六户灾民,均已领到可支撑半月之粮!卑职每日带人巡查乡里,暂未发现饿殍及流民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