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脸上的严肃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他走近一步,目光在县长那张因紧张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温和开口:
“嗯,应对得法,条理清晰,朕记得你,李修文,去年的二甲进士,庆宴上,朕问过你家乡事,你当时说家中夫人怀有身孕,如今算来,该快一岁了吧?”
“你夫人身体可好?孩子呢,是儿子还是女儿?可壮实?”
李修文猛地抬起头,陛下...陛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不仅记得名字,甚至还记得当初他那随口一提、微不足道的家事!
他眼眶一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激动,“陛...陛下还记得卑职这等微末之事!卑职...卑职惶恐,感激涕零!”
“托陛下洪福,贱内身体康健,犬子...是犬子!已经能牙牙学语了,甚为顽皮!”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卑职常教导他,生逢圣朝,当思报效!只待他长大成人,卑职定送他投身行伍,为陛下,为我大汉江山,守土安民,报效家国!”
陈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修文的肩膀,力道不重,却重逾千斤。
不过,陈策并未因李修文的一面之词就完全放下心来。
为君者,深知地方官吏奏报有时难免粉饰,唯有亲自踏足田间地头,亲耳听听百姓的声音,才能真正把握灾情的脉搏。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夹在一片山谷中的村落,对李修文和随行官员道,“走,去村里看看。”
一行人步行向村落走去。
村口玩耍的孩童们眼尖,远远瞧见了那身着常服却气度非凡的一行人,尤其认出了被县尊大人恭敬陪同的年轻男子,分明是北境家家供奉的神像上的那个人!
“活...活神仙!?”
“什么神仙?那是陛下!”
“陛下!陛下回来了!”
孩童们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遍全村。
霎时间,村舍柴门洞开,男女老少,无论此前如何满脸愁容,此刻都激动万分地涌了出来,呼啦啦一片黑压压地围拢过来,个个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陛下来了!?”
“真的假的!?”
“快看!真的是陛下!”
“陛下回辽东了!”
惊呼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多,场面一时有些喧腾拥挤。
随行的官员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拦,试图在陈策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口中连声呼喝,“肃静!肃静!不得冲撞圣驾!退后些!都退后!”
“不必阻拦。”陈策抬手制止了官员的紧张动作。
他主动向前靠近,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因激动而焕发光彩的脸庞,最终落在一位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大爷身上。
陈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微微俯身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了?身子骨还硬朗?”
老大爷望着陈策,激动得嘴唇哆嗦,想要下跪却被陈策轻轻托住胳膊,“硬朗,硬朗!托陛下的洪福,七十有三了,还能下地呢!”老人声音发颤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