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1章长夜将明(2 / 2)

陈沅摇头,泪水终于滚落:“她不知道...她只以为是为了救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牢房里回荡着压抑的哭声。毛草灵静静坐着,等哭声渐歇,才开口:“这些话,你敢在陛

陈沅抬头,眼中满是绝望:“罪臣敢说,但陛下...会信吗?赵太师是三朝元老,陛下的老师。罪臣一个贪官,一个杀人犯的话...陛下会信吗?”

“本宫信。”毛草灵站起身,“这就够了。明日朝会,本宫会请陛下亲审此案。届时,你需将今日所言,一五一十禀明。至于你的家人...”她顿了顿,“本宫会尽力。”

走出天牢时,已是亥时。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疏星闪烁。毛草灵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沉重。

“凤主,我们现在回宫吗?”秋月问。

“不。”毛草灵望向东宫方向,“去太子寝宫。”

云启已经睡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锦被中,手里还握着一卷《千字文》。毛草灵在床边坐下,轻轻抚过儿子的额头。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这宫墙之内暗藏多少杀机。

“母后?”云启迷迷糊糊睁开眼。

“母后吵醒你了?”毛草灵柔声道。

云启摇摇头,往母亲怀里靠了靠:“母后身上好凉。”

“外面起风了。”毛草灵搂住儿子,“启儿,如果有一天,母后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会乖乖听父皇的话吗?”

云启立刻清醒了,抓住母亲的衣袖:“母后要去哪里?不要走...”

“母后只是说说。”毛草灵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母后在这里陪着你。”

等云启重新入睡,毛草灵又来到女儿云安的寝宫。七岁的云安睡相文静许多,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梦。毛草灵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许久。

回到凤仪宫时,子时已过。

毛草灵毫无睡意,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到书案前。案上堆满了奏折、密报、账册...还有那封父亲的家书。她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名字:赵崇明、李玄礼、陈沅。

三者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赵崇明反对新政,暗中勾结陈沅;陈沅与唐朝官员有往来;唐朝使臣李玄礼带来父亲的书信,催促她回国...若她真的离开,乞儿国朝局必乱。届时,赵崇明便可扶持一位“合适”的皇子上位,而唐朝...

唐朝皇帝那句“朕必不负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笔,从暗格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对着烛火细看,玉佩在光下通透温润,但若换个角度...她忽然发现,玉佩边缘那处磨损,形状有些奇怪。不是自然摩挲形成的圆滑,而是...有规律的刻痕?

她取来放大镜,对着烛火仔细辨认。那些极细微的刻痕,组成四个小字:勿归,险。

毛草灵的手一颤,玉佩差点脱手。

这是父亲的字迹!用极细的针尖刻在磨损处,若非有心寻找,根本不会发现。父亲不是真的要她回去,而是在警告她:不要回来,有危险。

那封信...是有人逼父亲写的。所谓的“病重”,所谓的“思女心切”,都是谎言。而父亲冒着风险,用这种方式向她示警。

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让父亲如此谨慎?

她想起密探回报,父亲“身体康健,前日还在府中宴客”。若父亲真的被胁迫写信,宴客是为了向外界显示一切正常,避免打草惊蛇。而“醉梦散”这种前朝禁药,赵崇明一个文臣,从何得来?除非...有人提供。

唐朝。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心中。

如果赵崇明背后的支持者来自唐朝,如果唐朝皇帝所谓的“接她回国”另有图谋,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那么她面对的,就不只是乞儿国内部的政敌,还有来自故国的算计。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主!”秋月推门而入,脸色苍白,“陛下...陛下请您立刻去御书房!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陈沅...陈沅在天牢中自尽了!”

毛草灵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用撕碎的衣料结成绳索,悬梁...”秋月的声音发抖,“狱卒发现时,已经...已经没气了。还留下了...血书。”

“血书写了什么?”

秋月递上一块布帛,上面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臣罪该万死,但所言赵太师之事,皆属诬陷。凤主威逼,臣不堪受辱,唯有一死以证清白。望陛下明察,勿信妇人之言。”

毛草灵捏着那块布帛,指节发白。

好一招死无对证,反咬一口。

陈沅的死,真的是自尽吗?还是赵崇明已经知道陈沅招供,派人灭口?这血书,是陈沅临死前被逼所写,还是死后有人伪造?

无论真相如何,明日朝会,这将是她最有力的“罪证”——逼死朝廷命官,诬陷三朝元老。

“凤主,我们现在怎么办?”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毛草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绝。

“更衣。”她平静地说,“本宫要去见陛下。”

“现在?可是陛下那边——”

“现在。”毛草灵走到妆台前,开始卸下钗环,“而且要穿朝服,戴凤冠。”

秋月愣住了:“朝会还有三个时辰...”

“本宫知道。”毛草灵解下发髻,任由长发披散,“但有些仗,必须在朝会前打完。去准备吧,另外...”她顿了顿,“派人去请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请他们即刻进宫,到御书房候着。”

“凤主,这三位中,大理寺卿是赵太师的门生,御史大夫也与赵太师交好,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请他们。”毛草灵已经开始更衣,“本宫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场戏,到底是谁在唱。”

寅时初,御书房。

云霆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案上摊着那块血书,旁边是陈沅的“遗书”和毛草灵先前呈上的证据。大理寺卿刘文正、刑部尚书王肃、御史大夫孙瑾分坐两侧,皆神色凝重。

毛草灵踏入书房时,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朝服,九尾凤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虽一夜未眠,面容却不见疲态,反而有种惊人的锐利。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云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凤主想必已经知道陈沅之事。”

“是。”毛草灵直起身,“臣妾更知道,陈沅之死疑点重重,血书内容更是颠倒黑白,诬陷臣妾。”

“哦?”大理寺卿刘文正开口,“凤主何出此言?陈沅临死血书,字字泣血,岂会是诬陷?”

毛草灵转身看向他:“刘大人主管刑狱,当知人之将死,其言未必皆真。若有人以家人性命相胁,逼其写下血书后再行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刘文正脸色一沉:“凤主这是臆测!”

“是不是臆测,查过便知。”毛草灵走到书案前,“陛下,臣妾请求三事:第一,立即封锁天牢,所有狱卒单独关押审问;第二,请仵作仔细查验陈沅尸体,确认是自尽还是他杀;第三...”她看向三位大臣,“请三位大人亲自监督此案审理,以示公正。”

御史大夫孙瑾皱眉:“凤主,陈沅已死,此案本该了结。若再兴大狱,恐朝野不安。”

“了结?”毛草灵声音提高,“陈沅贪墨巨款,毒害妃嫔,背后恐有更大主谋。若就此了结,真凶逍遥法外,日后必生更大祸端。孙大人身为御史,当以肃清朝纲为己任,为何反而阻挠查案?”

孙瑾语塞。

云霆终于开口:“就依凤主所言。刘爱卿、王爱卿、孙爱卿,此案由你三人共审,三日内给朕结果。”

三位大臣只得领命。

“陛下,”毛草灵又道,“臣妾还有一事禀报。”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双手呈上,“此乃臣妾家传玉佩,今日细看,发现边缘刻有细小字迹,乃家父亲笔所书:‘勿归,险’。家父信中催促臣妾回国,玉佩上却警告臣妾勿归,其中矛盾,令人费解。”

云霆接过玉佩,对着烛火细看,果然看到那四个小字。他的脸色渐渐凝重。

“陛下,”毛草灵跪了下来,“臣妾怀疑,家父可能受人胁迫。而胁迫者,与陈沅背后之人,恐怕...有所关联。”

书房内一片死寂。

许久,云霆缓缓起身,走到毛草灵面前,将她扶起。

“朕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灵儿,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臣妾不怕。”毛草灵抬头,眼中映着烛火,“只要陛下信臣妾,只要这乞儿国还有臣妾立足之地,再难的路,臣妾也走得下去。”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长夜将尽,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毛草灵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