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使臣赵桓踏入会晤大殿之时,殿内檀香尚未燃尽。
空气里却已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金帐外铁甲摩擦的声响若隐若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喉咙。
他尚未落座,便直接抛出条件。
五千万两黄金。
五亿两白银。
数字被清晰而冷漠地报出,宛如刀锋落在案几之上。
殿中短暂失声。
连呼吸都仿佛被刻意压低。
赵桓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那是连想象都难以承受的天文数字。
即便把国库彻底掏空,也远远填不满这个深渊。
可他仍旧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仍旧强迫自己点头。
仿佛只要点下这个头,灾祸就会暂时远离。
事实上,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恐惧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彼时国库虽称得上殷实。
库房中堆满了封存的银锭与金砖。
账册上的数字看似辉煌。
可与这份索要相比,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任何一笔支出,都会引发连锁崩塌。
而他却不敢拒绝。
更不敢讨价还价。
在对外谈判之时,他始终低眉顺眼。
言辞谦卑。
姿态卑微。
连目光都不敢与对方正面相接。
仿佛稍有僭越,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可当回到国内,他的态度却骤然翻转。
犹如换了一副面孔。
命令被一条条迅速下达。
本应守卫疆土的军队,被强行调动。
本应抵御外敌的刀枪,转而指向百姓。
汴京城内的街道很快陷入混乱。
马蹄踏碎石板。
铁靴踏响巷道。
哭喊声与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商铺的门板被粗暴踹开。
仓库的封条被撕得粉碎。
百姓多年积攒的家产,被一车车拖走。
珠宝首饰被粗糙地装入麻袋。
粮仓被翻得一粒不剩。
连破旧的铜器都未能幸免。
怨声载道。
哀嚎遍城。
可即便如此疯狂搜刮,账目依旧无法凑齐。
缺口仍像一张张开的黑洞。
吞噬着所有投入其中的财富。
时间一天天逼近。
压力一分分叠加。
眼见银钱彻底枯竭。
金军终于抛出了另一个方案。
那语气轻描淡写。
却比刀锋更冷。
天幕中的配乐随之变得低缓而哀伤。
旋律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却暗藏汹涌暗流。
仿佛提前为悲剧送上挽歌。
一句话被清晰传出。
金银不足。
可用女子折算。
短短十个字。
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空气里。
赵桓先是一愣。
神情空白了一瞬。
随后,那张脸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喜色。
好似终于找到逃出生天的出口。
就在这时。
沉重的鼓声骤然炸响。
声浪在殿中回荡。
震得人心脏发紧。
猩红色的纸卷被缓缓展开。
如同一面血色幕布铺满视野。
墨字一行行浮现。
冷漠而精准。
没有丝毫情绪。
公主。
折金一千锭。
王妃。
折金一千锭。
宗姬。
折金五百锭。
族姬。
折金二百锭。
宗妇。
折银二百锭。
族妇。
每人折银二百锭。
贵戚女子。
折银二百锭。
每一个数字。
都像一枚钉子。
钉进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