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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咸阳惊变,赵高之怒(1 / 2)

徐澜看了一眼陈胜腰间佩刀。

“兵贵精,不贵多。择敢战忠勇之士,稍加整训,明以号令,厚以抚恤,可成一军骨干。余者,可分派安定地方,筹措粮秣,或为疑兵,惑敌耳目。”

“至于秦军来攻……”

他语气依旧平淡。

“蕲县非死守之地。可遣偏师,佯动他处,诱敌分兵。

主力则伺机而动,或避实击虚,掠粮扩地;或寻险设伏,挫敌锐气。切记,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一番话语,不疾不徐,却条分缕析,将一团乱麻般的局势,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不仅指出眼下要害,更点明了后续该如何发展。

陈胜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迷雾被拨开,眼前出现了一条虽仍险峻,却依稀可辨的小径。

吴广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恍然与敬佩之色。

徐先生所言,看似没有直接给出如何守城的具体办法,却从更高处着眼,指出了比守城更根本的东西。

那便是造势、聚人、机动!

“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

陈胜深深一揖,脸上疲惫之色都被振奋驱散不少。

“我这就依先生所言,即刻安排!”

他转向吴广等人,语气重新变得果决有力:

“吴广,你即刻草拟檄文,痛陈暴秦之罪,申明我等大义,多抄副本,遣机敏敢死之士,分送四方郡县,乃至散入乡野!”

“周章,你负责清点现有文书小吏,整编名册,并张榜安民,申明我军纪律。

同时留意城中乃至来投者中,有无通文墨、晓律令、知地理、善筹算之人,一律记录引荐!”

“武臣,你从现有弟兄中,挑选最勇悍忠诚者三百人,单独编练,由你统领,配给最好刀甲,作为中军精锐!”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整饬城防,巡查街巷,清点仓廪,安抚流民!”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凛然应诺,方才的迷茫焦虑被具体的任务取代,纷纷领命而去。

堂内很快只剩下陈胜与徐澜二人。

秋风从敞开的门扉卷入,带来些许凉意,也卷动了案上简图的边角。

陈胜看向静立一旁的徐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都因为的存在而稍得舒缓。

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挚:

“先生屡次指点,胜感激不尽。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可愿暂留军中,助胜一臂之力?”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充满期待。

徐澜望向堂外渐斜的日头,霞光开始给天际云层染上金边。

他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转身缓步向堂外走去。

青年的白袍身影渐渐融入庭院渐浓的暮色与摇曳的树影之中。

而陈胜也收回了目光,望向西天燃烧的晚霞,那霞光如血,又似火焰,映亮了他逐渐坚毅的眉眼。

消息传入咸阳宫时,正是午后最沉寂的时辰。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阙飞檐之上,仿佛凝固的铅块,透不出一丝天光。

深宫长廊中,唯有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发出零丁脆响,更添几分幽邃凄清。

赵高斜倚在偏殿的软榻上,身下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唇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淡弧度。

算算时辰,北疆的使者应当已抵达上郡了。

扶苏接诏后的反应,他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无非是痛哭流涕,哀恸欲绝,然后在蒙恬复杂的目光中,颤抖着接过那杯鸩酒或那柄短剑。

至多,蒙恬会厉声质疑,扣下使者,飞书咸阳求证。

但那又如何?

诏书是真的,玺印是真的,连那充满怒意的语气,都是他亲自揣摩始皇帝口吻拟就的。

蒙恬再是疑虑,只要不敢公然造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扶苏赴死。

至于那使者——

赵高嘴角弧度深了些。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死活他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结果。

只要扶苏一死,胡亥登基的最后障碍便将彻底扫清。

而他赵高,便能稳坐幕后,将这庞大的帝国,牢牢掌控在掌心。

殿内熏香袅袅,兰麝之气浓烈得近乎窒息。

赵高深深吸了一口这象征权力的气息,感到通体舒泰。

然而。

就在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美妙的遐思中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完全不合宫中礼仪的奔跑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慌乱踉跄,甚至夹杂着衣物摩擦廊柱的窸窣。

在这寂静得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的深宫,这声音刺耳得如同夜枭尖啸!

赵高眉头骤然蹙起。

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阴柔莫测的眼睛,倏然睁开!

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本能的不安。

不等他出声呵斥,偏殿那扇雕着蟠螭纹的殿门便被猛地从外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黄门,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汗水涔涔。

他身上的浅褐宦服凌乱不堪,甚至沾着廊下的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乃至跌倒过。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惊恐,如同见了鬼魅,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扑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连叩首都忘了,只是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望向软榻上的赵高。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混账东西!”

赵高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中透着寒意。

“宫中重地,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他心中的不悦已经化为怒意,更有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这小黄门是他亲手提拔,安排在紧要处听用的,平日也算机灵。

今日怎会如此癫狂?

莫非……是北疆的消息?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赵高眼神骤然一凛。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绒毯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素白的内袍下摆拂过地面,他几步走到那小黄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阴影投在小黄门惨白的脸上,更添几分森然。

“说!”赵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压力。

“北疆……北疆急报……”

小黄门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哭腔。

他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羊皮密报,高高举过头顶。

那羊皮卷用黑漆封口,漆印却已碎裂,显是途中被人仓促拆阅过。

赵高瞳孔微微一缩。

他劈手夺过密报,指尖触到那潮湿的皮质,心中那股不安陡然放大。

没有立刻展开。

他先是死死盯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小黄门,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还有谁看过?”

“是、是通传司马令先拆的……他、他看完就吓得瘫倒了,让小的立刻、立刻呈给大人……”

小黄门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赵高不再理会他。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力量,他才缓缓展开那卷羊皮。

目光如刀,扫过上面那些仓促写就、墨迹犹新的字迹。

起初,他的表情是凝重的,带着审视。

旋即,那凝重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寸寸碎裂!

瞳孔在瞬间扩张到极致,然后又猛地收缩!

捏着羊皮卷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起惨白,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狰狞暴起。

那张保养得宜几乎不见皱纹的脸上,所有肌肉都僵住了。

先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仿佛看不懂那些简单的文字。

接着,茫然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最后,惊愕化为滔天的震怒!

“不……不可能……”

赵高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眼前荒谬的景象。

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羊皮卷上,逐字逐句地重读,似乎想从中找出伪造的痕迹,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然而,那熟悉的笔迹,那特殊的印鉴,那详尽到冷酷的细节描述……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他派往上郡、携带“赐死诏书”的心腹使者,连扶苏的面都没能见上几次。

就在传达“陛下遗诏”的当场,被扶苏身旁的甲士一拥而上,直接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盛在漆盘里,呈到了扶苏和蒙恬的面前。

据说,那位长公子甚至没有多看人头一眼。

没有痛哭,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只有干净利落、雷霆万钧的——斩杀!

羊皮卷从赵高颤抖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冰凉的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