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倒是回过头：“他是罪臣之子，本来应当流放三千里往琼州去，舒雅公主对他甚是喜爱，便将他留在宫中做伶人乐师，前些日子被公主送出宫来，便送到我这里。我有心为他找个好人家，若不然，就要将他送到官窑去了。”
赵霁就这样慢悠悠的，笑着说出极为恶劣的话语。
王婉嘴巴张张合合，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男人，又抬头看着赵霁，就见到对方极为恶劣地盯着自己，眼里带着笑意，似乎就在等着她的反应：“大人，这位先生本来是公主的乐师，身份尊贵，我不过是微末小官，如何能够承受如此大礼呢？”
“身份尊贵大多数时候未必是好事情，正因为公主身份尊贵，京城人家相互都不敢得罪，如今田公子才会落到这般地步。不然，大约早有人怜香惜玉，愿意救风尘了。”
这话听得王婉有些不快：“不敢带回家去呵护，送进了窑子却敢去享受吗？”
赵霁表情稍许冷淡些：“王大人，慎言呐。”
现场就这么安静了好一阵子，赵晗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位流离先生身上，颇有些担心地替对方紧张着。
王婉有点烦躁，忍不住地挠了挠头发，她不明白为什么赵霁要把这个一个难题抛给她，要让她这样左右为难。
就这么犹豫了一阵子，最后她环视周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忽然似乎意识到什么，拱手低头道谢：“既然是大司马的厚意，下官便只能多谢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流离依旧纹丝未动，只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抿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见到这个结果，也只是默默低下头，没有丝毫表示。
赵霁倒是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这也算解决了本官一桩大麻烦呢。本来还想着京城这些权贵到底都是人精，各个都知道不得罪彼此，本官想要找个归宿都找不到，当真将公子没入贱籍也实在是不忍心。却没想恰好能遇到王大人仗义执言，解决了这桩麻烦。”
“夫人，你以为呢？”
王夫人忽然被喊了一声，低着头答应：“老爷心善。”
赵霁笑起来：“是王大人心善。”
王婉这时候忽然已经似乎有了些猜测，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起来，观察着席间的几人，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对这种发难也能应对自如：“到底还是大司马考虑周全，为这位公子筹谋了一条生路——只不过，我家境贫寒，想来，要让公子吃苦了。”
流离跪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小的不怕吃苦，大人愿意给小的庇护，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小的感激不尽。”
就这样又吃喝说笑了半个时辰，王婉才借着城门关闭的鼓声与赵霁等人告辞。
散席之后，王婉便带着流离离开了大司马府，走了没有多远，她忽然回过头，眼神无比笃定地看向对方：“你是不是认识王婉？”
流离一愣，随即有些发慌地猛然摇了摇头。
“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认识，坐在席上的那位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