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李将军已经找好船夫,等过了河,我们就能回家了。”
周志听到后轻轻点头,对身边王婉笑道:“离开家这么久,大约也想家了吧?”
“这不是吗,这都小半年了?”王婉坐在一旁,晃着脚,显然心情也是大好,“当日里哪里想到会是这么久的别离,要是早知道的话,应当和他好好道别的。”
流离端着茶托进来,恰好赶上两人正在聊天,周志心情不错,便有兴致逗逗人:“田公子,你来得倒很巧,我们在聊贺先生呢!”
王婉接过茶,与流离道了谢,有些嗔怪地瞟了一眼周志:“君侯何必说些笑话打趣人呢。”
“怎么是打趣?田公子到了下河可是要跟着你的,他的衣食住行都由你管,到时候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存,让田公子提前熟悉熟悉到底没坏处嘛。”
王婉一听这话,都有些咂嘴,拱手连连求饶:“君侯,您可放过我吧。”
流离站在一边,垂着手,表情带着几分尴尬和无措:“王大人,您放心,奴会恪守本分,听从贺先生的话,不会让您为难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婉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伸手阻拦:“等下等下,我求你等一下。谁要你做奴才啊?”
流离愣了一下,失落地低下头,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忽然脾气却上来了:“王大人,奴知道你对我看不大上,但是奴曾经也是在公主身边侍奉的!更何况,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并非自愿,命运无常,大人为何要这般折煞于人?”
王婉盯上桌上的瓜子许久,总算捞到个空档抓了几颗放在手心里,正在磕瓜子呢,被人忽然质问,茫然地黏着瓜子片转过脸:“啊?”
流离也就硬气了一瞬间,被王婉一个字便说得蔫了:“奴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只是今日既然已将此身许配与卿,那么本也不该埋怨什么,只盼着大人能将我做个自家人,不要这般看不起我。”
说着,流离眼前不由得有些朦胧起来。
曾经,他也算得上是世家子弟,虽然说并非权力在握,但是走到哪里去别人都多少要尊重地喊一声田公子,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连所谓“尊严”都会成为不可得之物。
田家落魄后,他沦为贱籍,因为美貌出众捡了一条性命。陪伴在公主身边这几年,他极尽谄媚姿态,因知道自己的性命都系于旁人手中,行事便格外小心,唯恐自己姿态不够卑微,模样神态不够讨好,久而久之,已然麻木,无论是多么折辱自身的事情,只要能博得上位者一笑,他便会义无反顾去做。
扪心自问,公主对他算得上仁至义尽,甚至也流露出几分真情,否则也不会在自己病逝后还特地给他留了一条性命,让他好歹能活下来。
后来辗转被送到大司马府上,过了一段胆战心惊的生活。本来以为见到青梅竹马之后应当是思绪万千欲语泪先流,却没想到王夫人如今似乎对于往日都已经全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