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隙,並不是山体自然崩裂造成的。而是那位名叫央金的女子走进这里之后,崑崙群山为她让开的路。”
“她进去做什么”阿瑶问。
郑远山望著她,那双被风霜搓磨的眼眸,沉静像万古苍山——你来,你往,山自岿然不动。
“或许,你能在里面遇见她。”他淡淡道,“到时,你自己问她。”
说完,他久久沉默。
阿爸当年一去未归,所有踏入此地的人,都没有回来。
车队到这里,彻底无路可走,付琼立刻著手安排扎营。
这里定为一號大本营。
考虑到眾人的身体状况,付琼决定留下白穆与捲毛,负责看守车辆、维护器械、对外联络,作为后方支援。
直到这一次搭上六门的车队,郑远山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组织。
他们世代守护崑崙,吃的就是这碗饭,踏山涉水本是常態。可单凭一双脚板,就算来得再勤,能走的山头终究有限,许多力不能及的地方,也只能抱憾止步。
捲毛一听要留下,他不服,嘴唇发紫还要爭:“凭什么留下小爷我”
陈最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白穆从车头方向走来,语气平静:“再往深处走,你我的腿都是累赘。留下的人不止我们,作为后备队,我们的任务同样重要。”
大部队隨即整理装备,徒步继续前进,队伍训练有素,行动利落得令人惊嘆。
物资装备更是一应俱全:精准地形图、军用gps、专业极地雪服与冰爪,还有各式精密探测仪器,看得郑远山目不暇接。
行至中途,付琼设立二號大本营,將半数器械輜重留下,作为中途接应点。
这是一处冰川的背风面。
稍稍能卸掉几分寒风。
接下来的路非常艰难,付琼把人分成三队。前锋五人,负责探路、打攀钉、架绳梯。中间四人,负重輜重,交替前进。剩下的留守二號大本营,负责收尾和接应。
郑远山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把一捆捆绳索从背包里卸下来。
六门用的是一种泛著金属复合材料,细,轻,一捆五十米,他单手就能拎起来。他用拇指捻了捻绳面,不扎手,却有极强的摩擦力。
有人走过来,轻声介绍:“耐极寒,零下五十度不脆裂,单根承重八百公斤。”
郑远山默然点头。
最后这段路,仅有一公里多的直线距离,可走起来,却难如登天。
冰面从平缓的斜坡陡然立起,接近八十度坡度,就是一面倾斜的冰墙。
再往下,是直坠向冰川悬空地带。
狼眼手电往下照,光束很快被黑暗吞没,连落点都看不见。
前锋部队已经去开路了。
为首的林涧和陈最身手矫健得出奇,冰爪利落的叩进冰面,一叩一个准。不一会儿,第一枚攀钉已经打进冰壁。
几个前锋配合默契,攀崖打上攀钉、綰紧粗索,转瞬便架起一道悬天绳梯。
郑远山伸手攥住绳梯。
指节收紧,又缓缓鬆开,反覆数次。
他一个人,在崑崙蹉跎了六十年。
从七岁到六十七岁。
他踏过崑崙上百个山口,七十余条冰川,蹚过齐膝深的冰河,在暴风雪中被困数日几夜,却从未真正抵达过这里。
付琼从他身侧走过,手里拎著一捆备用绳索,没有看他,只在他即將发力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
“放心,很安全。”
郑远山没有应声。
他抬起脚,稳稳踩上绳梯的第一根横档。
双手攥紧绳索,步履战战兢兢,却又异常坚定,顺著梯道一步步向下悬降。
全员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夜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片死寂的冰川之下,仿佛隱隱翻涌著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静静凝视著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並非天色自然变暗,而是在这片冰塔林深处,天光从未真正照亮过。再多的狼眼手电与头灯,也穿不透黑暗。
头灯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冰面在灯影里泛著冷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死寂的冰川之下,隱隱传来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静静凝视著他们这群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阿瑶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去。
远处,铅灰色的天穹之下,郑远山静静佇立著,如一尊守了万古的界碑,沉默,而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