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终年积雪,寒风如刀。
天地间一片苍茫,银色山脉连绵起伏,仿佛自开天辟地起便矗立于此。这里曾是上古仙人隐居之地,传闻中虚空镜便藏于“无光之渊”??一处深埋地底万丈的古老洞窟,唯有命轮印记与虚空道源共鸣者方可进入。
冯远踏雪而行,肩头凤凰轻鸣,金羽洒落点点光辉,在极寒中化作温暖涟漪。大囡囡伏在他背上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时不时指着远处冰峰喊:“小哥哥,那里有门!我看见了!好多好多门!”
冯远脚步微顿,眸光一凝。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命轮残影??前世记忆与现世空间交错时才会浮现的异象。每一扇门后,都曾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段被封印的人生。而如今,随着紫葫芦破碎、星尘归心,那些沉睡的因果正在苏醒。
“快到了。”他低语,“虚空镜在等我们。”
伊重舞紧随其后,长枪横握,眉宇间战意未消。她体内的焚诀血脉已被星尘唤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气流,将落雪蒸腾为雾。脑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依旧挥之不去:火域深处,黑袍男子背影孤绝;千军阵前,她一枪挑落敌酋头颅;还有那一夜,她与冯远并肩立于断崖之上,共望星河倾泻……
“你说,我们真的活过那么多世?”她忽然开口。
冯远回头,目光温和:“你不信?”
“不是不信。”她摇头,“是怕……怕找回一切后,反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冯远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就别找。这一世的你,是你自己选的路。过去只是养分,不是枷锁。”
伊重舞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如烈焰破冰。
盛荷仪走在最后,手中玉符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她本是医道奇才,却因窥见“生死本源”被逐出宗门,世人称她“毒仙”。可此刻她明白,那并非诅咒,而是天赋??她曾执掌《不灭经》,通晓轮回奥义,甚至一度尝试逆转生死,救回那个为她挡下天劫的男人。
“若真能找到不灭经……”她低声呢喃,“或许这一次,我能改写结局。”
突然,天地变色。
乌云翻涌,雪暴骤起,整片昆仑山脉发出低沉轰鸣。一道巨大的裂痕自地面蔓延而出,直通深渊。寒气中夹杂着古老符文,如锁链般缠绕虚空,竟是天然形成的禁制大阵!
“终于来了。”帝兵冷笑一声,周身乌光再起,“尹天德说这里有虚空镜,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这昆仑虚,早被人布下杀局。”
话音未落,裂痕深处传来阵阵嘶吼。
一头头冰尸破土而出,身躯晶莹如玉,双目赤红,竟全是昔日陨落在此地的强者残魂所化!他们生前皆为小成王者乃至大成王者,死后神识不散,被某种力量拘禁于此,镇守宝物。
“三十六具皇级尸傀……”八缺道人沙哑出声,“难怪虚空镜至今无人能取。这不是宝藏,是坟场。”
“那就踏过去。”冯远一步迈出,脚下命轮印记亮起,星光铺路,直通深渊入口。
第一波冰尸扑来,速度极快,几乎瞬移。伊重舞长枪一扫,焚诀之力爆发,烈焰席卷十方,将数具尸傀焚成灰烬。然而灰烬落地,又迅速凝结成人形,再度攻来!
“不死之身?!”她皱眉。
“不是不死。”盛荷仪冷静分析,“是‘借冰续魂’之术。它们以昆仑寒髓为媒介,不断重组躯体。想要彻底消灭,必须毁去核心??也就是眉心那枚冰晶!”
冯远点头,手中凝聚一道星芒,精准射入一具尸傀额头。咔嚓一声,冰晶碎裂,那尸体终于化作飞雪,再未复原。
“明白了。”他说,“所有人瞄准眉心!”
战斗瞬间升级。
八清身再现,各自施展秘术围杀尸傀。斗字秘凝剑斩首,行字秘穿梭如电,轮转之间已有十余具尸傀崩解。帝兵立于高空,吞天魔盖垂落乌光,形成领域压制,令所有尸傀动作迟缓。
大囡囡躲在冯远身后,却忽然抬手指向深渊:“小哥哥!
众人一凛,顺势望去。
只见深渊底部,竟盘坐着一尊巨大冰像!通体透明,面容模糊,但手中却托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漆黑如夜,边缘铭刻“虚空”二字,正与盛荷仪手中的玉符遥相呼应!
“那就是虚空镜!”盛荷仪激动道。
“不对。”冯远眯眼,“那是诱饵。”
果然,话音刚落,整座冰像猛然睁眼!
一股浩瀚意志降临,冰冷、无情、超越凡俗。那并非人类的气息,而是法则本身??**空间之道的具象化**!
“擅闯者,死。”冰像开口,声音如万雷齐鸣。
下一瞬,空间扭曲,众人脚下的大地瞬间位移百里!伊重舞被甩至悬崖边缘,盛荷仪直接出现在尸傀群中,八缺道人更是被送入地下数千丈!
唯有冯远与帝兵凭借命轮印记和吞天魔盖稳住身形。
“这是……空间放逐?”冯远咬牙,感受着四周紊乱的法则波动,“它在利用整个昆仑虚作为战场,把我们分割孤立!”
“聪明。”冰像缓缓起身,每一步落下,空间便崩裂一次,“但无用。你们终究只是凡人,妄图染指虚空之道,不过是自取灭亡。”
冯远冷哼:“你不过是守护器灵,也敢自称道主?”
“器灵?”冰像眼中闪过一丝悲怆,“我曾是虚空仙,为护此镜耗尽真灵,只剩一缕执念存于寒冰。你说我是器灵,也好,至少我还记得使命。”
“那你可知,谁才是真正的继承者?”冯远问。
“唯有能照见‘真实之影’者,方可持镜。”冰像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是否有资格。”
说罢,它双手合十,整片空间骤然静止。
众人眼前景象突变??不再是雪山深渊,而是一间简陋木屋。屋内炉火微燃,一名少女正低头缝衣,窗外雪花飘落,宁静祥和。
“这……”伊重舞瞳孔剧缩,“这是我小时候的家?!”
画面流转,少女抬起头,竟是年幼的她自己。而门外,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是他……”伊重舞声音颤抖,“那个教我焚诀的男人……原来他一直默默守在我家门外……”
泪水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盛荷仪看到的是另一幕??一间白玉棺椁前,她身穿素衣,手中握着半卷《不灭经》,而棺中躺着的男子面容苍白,胸口插着一把断剑。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你说过要陪我看遍山河……为何先行一步?”
“那是……我的道侣……”她喃喃,“我忘了他叫什么,但我记得……我亲手埋葬了他。”
八缺道人则看见自己站在皇座之前,八魂齐聚,万民朝拜。可就在登基刹那,他猛然撕开胸膛,将最后一道魂魄捏碎:“我不做皇,只求你归来……”
大囡囡趴在冯远肩头,忽然抽泣起来:“小哥哥……那个姐姐……她在哭……她说她好想你……”
冯远心如刀割。
他知道,这是虚空镜在试炼人心??它不考验力量,而是直指灵魂最深处的执念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