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连毒蛇都成了山里的杀手。看不见,摸不著,却隨时可能要命。雪停过片刻。不过半个时辰,风又起来了。风是山风,从山口灌进来,顺著山沟,穿过林隙,呼啸著席捲整座大山。
风的声音,像鬼哭,像狼嚎。尖锐,刺耳,在山谷里迴荡,久久不散。风卷著雪,形成雪雾。白茫茫的雪雾,遮住了视线,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人站在风里,站不稳,走不动。风像是一堵墙,硬生生把人往后推。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眼睛睁不开,嘴张不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风颳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刮过石崖,发出“啾啾”的尖啸。刮过空荡荡的山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山风,是活的。是凶的。它把雪卷到天上,再狠狠砸下来。把枯枝折断,把乱石吹动,把一切不结实的东西,全都摧毁。
风里的寒气,能穿透棉衣,穿透皮肉,一直钻到骨头里。人在山里,只要被风吹上半个时辰,就会被冻僵。手脚失去知觉,身子变得僵硬,最后倒在雪地里,被雪埋住。
风不停。
雪不停。
大山在风里颤抖,在雪里沉默。没有一点生气,没有一点希望。只有无尽的冷,无尽的白,无尽的荒凉。雪已经下了第七天。山里的一切,都被埋在了冰雪之下。
路没了。
沟没了。
坑没了。
连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一眼望过去,只有连绵不绝的白色山影,横在天地之间。没有人烟,没有声响,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雪,只有风,只有冰冷的石头和藏在暗处的猛兽。
黑熊还在游荡。它走得越来越慢,身子越来越沉。飢饿和寒冷,快要把它拖垮。它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雪林。那里有动静。
有一只兔子,被雪埋住了半截,正在挣扎。黑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靠近。熊掌抬起,狠狠拍下。兔子的挣扎,瞬间停止。雪地里,留下一片淡淡的红,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狼群也动了。它们发现了一头受伤的野猪,正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走。狼群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收紧。狼的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野猪察觉到危险,发出惊恐的嚎叫,却无路可逃。雪太深,它跑不动。风太响,它听不清身后的动静。最终,狼群一拥而上。雪地里,响起一阵悽厉的惨叫,很快又归於平静。
毒蛇依旧藏在石缝里。它冻得快要僵死,却依旧保持著攻击的姿態。一只山鼠,从雪洞里钻出来,寻找食物。蛇瞬间出击。尖牙咬住山鼠,毒液注入。
山鼠挣扎了几下,不动了。蛇慢慢吞下猎物,蜷缩起来,靠著这一点食物,继续等待。大雪封山的深山里,弱肉强食,从来都这么残酷。大山成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