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诵到高潮处，全场肃然。
林默坐在台下，看着，笑着，鼓掌。他的手都拍红了。
高余在旁边，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她在为电视台的报道收集素材。偶尔转头看林默一眼，眼里有温柔的光。
……
晚会进行到一半，进入抽奖环节。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主持人小王推上来三个大纸箱，分别贴着“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的标签。
“首先抽取三等奖，一共50名！奖品是‘红星’牌收音机一台！”小李宣布。
小王把手伸进箱子，搅动，摸出一张纸条。
“第一位，机加工车间，张建国！”
“哇！”台下响起欢呼。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愣了几秒，猛地跳起来，在工友的推搡下往台上跑。接过收音机时，手都在抖。
“第二位，装配车间，李秀英！”
“第三位，研发中心，孙伟良！”
名字一个个念出。每念一个，就有一片区域的职工欢呼。
有人激动的跳起来，有人抱着奖品不肯撒手，更有人对着台下大喊：“我中奖啦！我中奖啦！”
五十个收音机抽完，接着是二等奖。
“二等奖20名，奖品是‘红星’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
台下响起更大的骚动。电视机！这年头，谁家有个电视机，那就是富裕的象征。
“第一位，后勤科，刘福贵！”
后勤科那片沸腾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职工颤巍巍上台，接过电视机时，老泪纵横：
“我孙子天天念叨想看《大闹天宫》，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第二位，质量管理科，周晓芸！”
年轻的女技术员尖叫着跑上台，抱着电视机亲了一口。
二十台电视机抽完，台下气氛已经火热到极点。
“现在。”小李提高声音，“一等奖！5名！奖品是‘红星’牌18英寸彩色电视机！”
全场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彩色电视机！还是18英寸大屏幕！
小王的手在抽奖箱里搅动，全场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的手。
“第一位”他拖长声音，吊足胃口，“钳工车间王德发！”
“啊！”一个角落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被工友们抬起来，他抱着彩色电视机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只会重复：“彩电……彩电……”
“第二位，电子装配车间，赵小兰！”
“第三位，运输队，钱大勇！”
“第四位，子弟学校，孙老师！”
每抽出一个名字，就是一阵欢呼的浪潮。
“第五位……”小王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位，装配车间，王秀兰！”
刚才已经中过三等奖收音机的王秀兰，愣在座位上，不敢相信。旁边的工友推她：
“王姐！王姐！又是你！彩色电视机！”
王秀兰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跑上台。
主持人问她：“王大姐，您今天中了两个奖，有什么感想？”
王秀兰脸上洋溢着笑容，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连中两个奖，激动的说话停停顿顿：“谢谢厂里，谢谢领导……”
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林默在台下看着，心里发酸又发暖。王秀兰他是知道的，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儿子，生活艰难。
现在好了，儿子结婚的电视机有了。
这就是他办企业的意义，让这些平凡的人，过上好日子。
抽奖结束，但晚会还没到高潮。
主持人小李走到台前，声音激动：“现在，有请我们敬爱的林所长，上台为我们抽取今晚的特等奖！”
聚光灯“唰”地打在林默身上。
林默一愣，这事何建设真没跟他说。但全场目光都聚焦过来，他只好起身上台。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辆自行车，永久牌，二八大杠，崭新锃亮。
还有一个大大牌子，上面写着奖金$5000！
车把上系着大红绸，车铃擦得闪闪发光。
这年头，自行车是“三转一响”里的“一转”，是重要的家庭资产。
“特等奖一名，永久自行车一辆！以及现金5000元！”小王把一个大红的抽奖箱端到林默面前，“请林所长为我们抽出这位幸运儿！”
林默伸手进去。箱子里是厚厚的纸条，粗糙的触感，他搅了搅，摸出一张。
展开。
聚光灯照在纸条上，摄像机也对准。
“研发中心。”林默念道，顿了顿，提高声音，“陈建军！”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欢呼。
研发中心那片区域，陈建军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才还在想一个电路设计问题，突然就被拽了起来。
林默把话筒递给他：“陈工，说两句。”
陈建军接过话筒，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
“我……”他开口：“其实我没什么要说的。”
台下有人喊：“说两句！陈工！”
陈建军又吸了口气，稳定情绪：“相信各位都知道，我来红星厂三年了。”
“三年前，我在绵阳电子九所，项目下马，发不出工资，孩子生病都没钱治……是林所，是红星厂，给了我机会，让我全家搬到宁北，给我房子，让我做想做的研究。”
他的声音渐渐平稳：“这三年，我参与了‘星火’通信项目，参与了是十好工程飞控系统处理研究，做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不在乎奖金，不在乎奖品，我在乎的是，这里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有意义。”
他看着林默，眼眶发红：“林所，谢谢您，谢谢厂里，我这辈子，就在红星厂干到底了。”
他深深鞠躬，台下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林默拍拍他的肩，“陈工，这是你应得的。”
抽奖结束，进入今晚最后一个环节，年度表彰。
主持人请林默留在台上，何建设、秦怀民等领导班子成员也陆续上台，站成一排。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移动展板，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各个奖项的名称。
“在过去的一年里，”何建设接过话筒，“红星厂涌现出一大批先进集体和个人，他们有的在生产一线兢兢业业，有的在科研岗位攻坚克难，有的在管理岗位创新突破。”
“今天，我们要对他们进行表彰！感谢他们以来的付出和贡献！”
他转向展板：“首先，颁发‘年度最佳员工奖’一共10名！”
展板上列出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车间和事迹简介。
“第一位，钳工车间，王铁柱！八级钳工，全年完成精密零件加工3587件，合格率100%，带出徒弟3名！”
王铁柱走上台，就是五年前那个质疑林默改进63式步枪的老师傅。
现在他穿着崭新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大红花，腰板挺直，林默亲自为他颁发奖状和奖金，一个大红信封。
“王师傅，辛苦了。”林默和他握手。
即使王师傅最后成为了车间负责人，但还是经常会下一线干活。
按照他的话说，不干活，手里总感觉少点什么。
王铁柱眼睛湿润：“所长，不辛苦。能在红星厂干活，是我的福分。”
“第二位，装配车间，李秀英！全年装配电视机2156台，无一台返工，提出工艺改进建议8条，被采纳5条！”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工上台，接过奖金时，手抖得厉害。
十个最佳员工，一一上台领奖。有老工人，有年轻人，有男有女。
他们的事迹或许平凡，但正是这些平凡的工作，撑起了红星厂95亿的产值。
“接下来，”何建设继续，“年度最佳科研奖5名！”
这个奖项分量更重。
“第一位，研发中心，陈航宇！主持脉冲多普勒雷达研制，攻克12项关键技术，使我国机载雷达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陈航宇上台，这位从英国牛津大学归国的教授，此刻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接过奖状时，只是轻轻点头，但眼里的光彩掩饰不住。
“第二位，研发中心，陈致宁！主持航电系统研制，设计出我国第一套机载数字航电架构，代码自主率100%！”
陈致宁上台，和林默握手时低声说：“所长，和飞控配合的系统算法问题，我有新思路了。”
“好，回头细聊。”
“第三位——能源研究所，刘金山！主持HMX高能炸药改进项目，安全性提高300%，威力提升25%，为‘红箭’系列武器奠定基础！”
刘金山上台，精神矍铄，接过奖状时，他大声说：“我还要干十年！看到咱们红星厂走向全世界！”
台下掌声雷动。
“第四位，通信研究所，李卫国！主持‘星火-2’数字通信系统研发，攻克数字信号处理芯片关键技术！”
李卫国上台，他腼腆地笑着，接过奖金时，深深鞠躬。
“第五位，材料研究所，周伟！研制出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叶片，耐温提高200℃，寿命延长300%！”
年轻的材料工程师上台，激动得语无伦次。
五个科研奖颁发完毕，接着是“年度技术革新奖”“年度生产标兵”“年度质量标兵”“年度安全标兵”……一个个奖项，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
最后，是重量级的“年度优秀团队奖”。
“获奖团队”何建设提高声音，“十号工程项目组！”
以秦怀民为首，陈航宇，陈致宁、陈建军等三十多人走上舞台。
舞台站不下，他们就在台前站成三排。
林默亲自颁发奖状，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奖杯，上面刻着“国之重器”四个字。
“十号工程，国产第三代战斗机，关乎国家空防未来。”
林默看着这群人，声音有些哽咽，“你们在条件艰苦，基础薄弱的情况下，用五年时间，完成发动机试车、雷达样机，航电系统……这是奇迹。谢谢你们。”
秦怀民代表团队接过奖杯：“林默，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没有红星厂这个平台，我们这些人，空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
台下，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所有奖项颁发完毕，时间已近晚上十点。
何建设请林默做最后讲话。
林默走到舞台中央，看着台下。几千双眼睛望着他，期待，信任，热爱。
他深吸一口气。
“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通过音箱传遍全场。
“五年前，我来到红星厂，那时候，厂子濒临倒闭，工资发不出，人心涣散。”
“有人问我，你能行吗？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试试。”
台下安静，只有风声。
“五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里，开年会，抽大奖，发奖金。”
“我们有了95亿产值，有了微光夜视仪，有了风暴火箭弹，有了数字通信……我们成了全国第一的军工企业。”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你们笑了，你们的生活真真切切的改善了。”
“这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不是为了那些数字，不是为了那些荣誉，是为了让每一个职工，每一个家庭，过上好日子。”
“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点痕迹，证明我们这代人，没有虚度光阴，没有辜负时代。”
他举起手：“1983年，我们会更难。任务更重，挑战更大。”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创造更大的奇迹！”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
“红星厂的未来，在你们手上。东大的未来，在我们手上。”
“让我们，为了更好的明天！”
他提高音量，几乎在喊：“继续奋斗！”
全场起立。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像海啸般席卷。
有人喊：“为了红星厂！”
有人喊：“为了林所！”
更多的人喊：“为了东大！”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林默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
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
这条路，走对了。
虽然前方路还长，但他们，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