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头颅却无力地低垂着,抵在胸前,一动不动。
胸口,一滩猩红的鲜血,夺目刺眼。
赵元宏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走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
死了!
赵元宏只觉得大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谁干的?
这溧阳郡城内,有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击杀一位大宗师?
即便不敌,闹出的动静足以震动半城。
怎会像现在这般……这般安静得诡异?
难道那算盘老者去而复返,用了什么阴毒诡谲的手段?
除了他,赵元宏想不出这溧阳地界,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动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元宏僵立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最初的震惊和空白过后,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周伯安死了。
下一个呢?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脊椎升起。
自己不仅是昨夜的参与者,更是周伯安计划的执行者。
那位能够悄无声息击杀大宗师的凶手,会放过自己这个知情者吗?
逃?立刻赶往江州报信?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赵元宏自己掐灭了。
只怕自己还没走出溧阳城门,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对方既然能在防备森严的郡守府内,悄无声息地杀掉周伯安,那么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赵元宏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浑身发冷,思绪纷乱如麻。
前途、官位、修行……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怎么办……该怎么办?
投降?
可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良久,士兵巡逻的甲胄碰撞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不能乱!更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赵元宏缓缓站起身。
看了一眼周伯安的尸体,却没有再做任何处置。
转身,推开房门,走出了小院。
郡衙门前的长街上。
一队队盔明甲亮、刀枪林立的官兵肃然列队,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守备军官见到赵元宏,上前询问道:“大人,兵马粮草均已齐备,是否即刻出发?”
赵元宏站在高阶之上,目光扫过军阵,沉默了片刻,声音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传令下去,各部暂返军营,原地待命,无本官手令,不得擅动。”
守备军官闻言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昨夜这位代郡守是如何心急火燎、如何严令催促,他记忆犹新。
怎么过了一夜,一切都准备好了,反倒叫停?
“大人,这……”
守备忍不住开口,还想再问。
赵元宏的目光倏地扫来。
眼眸中只剩下通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
守备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沉声道:“末将……遵命!”
原本肃杀整装的队伍,带着困惑与不解,缓缓调转方向,迤逦而去。
赵元宏望着军队远去,抬手招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备车,要普通些的。”
而他则独自一人,独自朝着不远处,夜已成废墟的郡都尉府行去。
径直来到自己原先居住的那座小楼遗址前。
选定一处角落,袍袖微拂,堆积的瓦砾和朽木震开,露出一片清理过的空地。
他走到空地中央,脚下微微发力,轻轻一踏。
“咔嚓”一声轻响,青石板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赵元宏俯身,从提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
他没有返回郡衙,而是穿街过巷,来到另一处相对完好的郡丞府。
闫文箓身死后,郡丞一直未曾补缺,故而无人居住,只有几个老仆负责日常洒扫,显得格外冷清。
赵元宏轻车熟路地进入内宅房间,寻到一处暗格,将箱子放好。
在府中找到一个食盒,将箱中金子取出大半,放入了食盒之中。提着这分量不轻的食盒,走出了郡丞府。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然等候多时。
他默然登车,沉声道:“去周府附近,找个僻静处停下。”
马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在一条周府旁僻静的巷中停下。
赵元宏下了马车,神识悄然扩散出去,瞬间笼罩了周府大部分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而起,轻盈地越过周府院墙,落入院中。
他的身影刚一落地。
破空声响起,五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闪现,瞬间将他隐隐围在中间。
赵元宏目光迅速扫过。
除了陈守恒与周书薇外,还有三人。
曹家那位小姐曹文萱,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以及一位手持短戟的劲装青年。
陈家,何时与曹家走得如此之近了?
赵元宏心头一沉,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曹家的几位贵客都在,这倒是巧了,省得赵某还得分开拜访,跑上两趟。”
陈守恒显然也没料到赵元宏会以这种方式闯入府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掩饰下去:“郡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请正堂上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