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黑水宫地下溶洞深处,沈炼小队正被三十多个药人死士团团围住。
这些“东西”实在不像人——眼珠子红得像滴血,皮肤青黑发紫,嘴角流着黏糊糊的黑涎。
他们不吼不叫,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你,然后突然扑上来,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咔嚓!”
王二狗一刀砍在一个药人肩膀上,刀刃入肉三寸,可那药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就抓向他的面门。
王二狗吓得一个后仰,险险避开,脸上却被指甲划出道血痕。
“他娘的!这都不疼?!”
李铁柱那边也差不多,一棍子砸在药人膝盖上,正常人早跪了,可那药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扑。
沈炼被五个药人围攻,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些药人不怕疼、不怕伤,除非砍掉脑袋或者刺穿心脏,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可他们动作又快,力气又大,想一击毙命谈何容易?
“沈头儿!顶不住了!”
一个锦衣卫后背挨了一爪子,棉甲都被撕开,鲜血直流。
沈炼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临行前苏惟瑾特意交代的话:
“若遇药人,记住三点——攻其关节,破其平衡;药性存于脑,清心散可解;若实在难缠,用火。”
关节……清心散……
“攻膝盖!肘弯!”
沈炼大吼,同时从腰间掏出个小皮囊,“二狗!撒药粉!”
王二狗心领神会,也掏出皮囊。
两人一左一右,短刀专往药人的膝盖窝、肘关节招呼。
这些地方没有厚皮保护,一刀下去筋断骨折,药人动作果然滞涩起来。
趁这机会,沈炼和王二狗将皮囊里的“清心散”药粉,劈头盖脸往药人脸上撒。
“噗——咳咳咳!”
药粉吸入口鼻,几个药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动作也乱了套。
有一个甚至抱着脑袋嘶吼,显得痛苦万分。
“有效!”
李铁柱眼睛一亮。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雕虫小技。”
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袍鼓荡,青铜鬼面巫师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快,可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一震。
周围的药人死士自动让开一条路,垂首肃立。
“能摸到此处,毁我工坊,你们也算有些本事。”
青铜鬼面停在五丈外,灰白色的眸子透过面具孔洞,冷冷扫视,“报上名来,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沈炼握紧短刀,面无表情:“大明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
“锦衣卫?”
青铜鬼面顿了顿,“苏惟瑾的人?”
“正是。”
“好,好。”
青铜鬼面忽然笑了,笑声像夜枭,“杀了你,正好给那位靖国公送份大礼。”
话音未落,他身形突然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像鬼影一样“飘”了过来!
黑袍在身后拖出残影,速度之快,沈炼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寒芒已到面门!
“叮!”
沈炼举刀格挡,火星四溅。
定睛一看,对方手里捏着三根寸许长的金针,针头泛着幽蓝——淬了剧毒!
“反应不慢。”
青铜鬼面声音里带着戏谑,“再来。”
他身形再动,这次更快!
左右腾挪,如鬼似魅,金针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专攻咽喉、眼睛、心口这些要害。
沈炼武艺虽高,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噗!”
一根金针擦着脖颈飞过,划出道血痕。
沈炼只觉得伤口一麻,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
“针上有毒!”
王二狗惊呼。
“放心,不是要命的毒。”
青铜鬼面停下身形,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炼,“只是让你手脚慢些,死得……痛苦些。”
沈炼咬牙,运功逼毒,可那麻痹感越来越强。
他知道,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溶洞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杀啊——!!”
“踏平黑水宫!活捉嵬名承天!”
火光涌动,周大山一马当先,带着三百陆战营精锐杀了进来!
他们手持藤牌、腰刀,后排还有弩手,见药人就射,见黑袍巫师就砍,瞬间将溶洞入口处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援军到了!”
李铁柱大喜。
青铜鬼面眼神一冷:“找死。”
他转身欲迎击周大山,沈炼却强提一口气,挥刀拦在他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
青铜鬼面语气森然,金针再出!
这次沈炼有了防备,不硬拼,而是游斗。
他边打边退,把青铜鬼面引向周大山的方向。
“老沈!撑住!”
周大山远远看见,大吼一声,带着十几个亲兵就冲了过来。
混战瞬间爆发。
陆战营将士训练有素,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长刀在后,专门对付药人死士。
他们按沈炼传下的法子,专攻关节,撒清心散,虽然打得艰难,但渐渐稳住了阵脚。
青铜鬼面被沈炼和周大山两人围攻,依然不落下风。
他身法诡谲,金针神出鬼没,偶尔还从袖中弹出些毒烟、毒粉,逼得两人手忙脚乱。
“他娘的!这老怪物属泥鳅的?!”
周大山一刀劈空,气得大骂。
正骂着,溶洞顶壁突然“哗啦”掉下一块石头——是之前熔炉爆炸震松的。
石头不偏不倚,正砸在混战的人群上方。
“小心!”
沈炼一把推开周大山。
青铜鬼面也本能地侧身闪避。
可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嗖”地擦过他的脸颊——
“铛啷!”
青铜面具被箭簇刮到,系带断裂,面具应声而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张脸。
预想中的狰狞老者?
满脸伤疤的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