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央,朱载重端坐在龙椅上,虽然努力板着小脸,可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
他身后,内阁首辅徐阶、次辅李本等重臣垂手侍立。
“宣——靖国公苏惟瑾,及有功将士觐见!”
鸿胪寺官员高唱。
苏惟瑾领着周大山、沈炼、苏惟山等三十余名将领,缓步登台。
他们皆着甲胄,虽经梳洗,可甲片上的刀痕、血迹犹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臣,苏惟瑾,奉旨征讨锡兰黑水邪教。”
苏惟瑾单膝跪地,朗声道,“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今已荡平魔窟,擒斩首恶嵬名承天以下三千七百余众,解救被掳各国百姓一千二百余人。”
“缴获邪教财货、军械、秘图若干,现呈献陛下!”
他一挥手,沈炼捧上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锁链图的副本——当然,是删减版,只保留了锡兰、琉球、朝鲜、日本四线,欧洲和奥斯曼的部分隐去了。
又有士兵押上几十个黑袍俘虏,按跪在台前。
朱载重站起身,小脸严肃。
他从王安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诏书,展开——那诏书比他胳膊还长,得两个太监帮着托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国公苏惟瑾,忠勇冠世,智略超群……”
“今荡平锡兰邪教,扬我国威,拓我海疆,功莫大焉……”
“特晋封为靖海王,爵超一品,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永镇东南!”
“哗——”
台下哗然!
虽然早有传言,可真的听到“异姓王”三个字,还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大明开国二百年,异姓王一共就封过四个: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元勋。
此后,再无活着的异姓王!
苏惟瑾,二十三岁,封王了。
“臣……领旨谢恩。”
苏惟瑾叩首,声音平静。
紧接着,朱载重又念:“虎贲营指挥使周大山,晋忠勇侯;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晋镇抚使;水师提督苏惟山,晋昭勇将军……”
“以下将士,各升三级,赏银千两!”
一连串封赏念下来,台下将领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周大山这憨货,直接哭了,边哭边喊:“谢陛下!谢王爷!”
封赏完毕,朱载重拉着苏惟瑾的手,走到台前,面对百官万民。
“诸位爱卿,天下万民。”
孩子努力让声音洪亮,“靖海王此次南洋之行,不仅剿灭邪教,更获此图——”
他指着展开的锁链图:“此图名曰‘锁链’,乃黑水邪教勾结四方、图谋我大明的铁证!”
“图上所标,东至日本,西至欧罗巴,北至蒙古,南至南洋……邪教之野心,是要用这条锁链,勒死我大明!”
台下,百官们伸长了脖子看那图。
大多数人看得一脸茫然——欧罗巴?那是哪儿?金雀花?是什么花?
只有少数几个去过南洋、懂海事的官员,脸色渐渐发白。
“朕今日在此宣告。”
朱载重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凡敢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凡愿与我大明交好者,虽远必友!”
“这天下,不是一条锁链能锁住的!”
“陛下圣明!!”
山呼海啸。
苏惟瑾站在孩子身边,望着台下激动的百姓、茫然的官员、还有远处那些眼神复杂的勋贵,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达到了人臣巅峰。
可巅峰之后,往往是……悬崖。
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的老者,正冷冷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苏惟瑾。
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里的阴毒,像淬了毒的针。
正是严世蕃。
四年前严党倒台,他被废为庶人,圈禁在城外庄子里。
可暗中,严家的势力并未完全消散。
“老爷,咱们回去吧。”
身边的老仆低声道,“锦衣卫盯得紧。”
“急什么。”
严世蕃冷笑,“让他风光,让他得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咱们这位靖海王,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转身,蹒跚着消失在人群中。
老仆赶紧跟上,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悄悄做了个手势。
更远处,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沈炼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锦衣卫百户道:“盯紧他。”
“王爷说了,严家这条毒蛇,还没死透。”
“是!”
黄昏,封王大典结束。
苏惟瑾回到靖海王府——原来的国公府连夜换了匾额,此刻张灯结彩,贺客盈门。
他推说劳累,闭门谢客,只在内书房见了几个心腹。
“王爷,那三艘神秘战舰的事查清了。”
沈炼禀报,“它们在马六甲海峡露了一面就消失了。”
“不过,咱们的人在新加坡港查到线索——三日前,有一艘葡萄牙商船靠港,船主正是若昂·费尔南德斯。”
苏惟瑾眯起眼:“又是他……”
“还有,京师失窃的事。”
沈炼压低声音,“陆松查清了,偷锁链图副本的,是个生面孔,武功极高,用的身法……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
苏惟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大山推门进来,脸色古怪:“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连夜进宫,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
“不知道。但传话的太监说……陛下收到一件奇怪的礼物,不敢让外人知道。”
礼物?
苏惟瑾心头一跳。
“备马,进宫。”
深夜的紫禁城养心殿,十岁的朱载重裹着被子,小脸煞白。
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刻着“金雀花”纹样的青铜钥匙、一张用血写成的西夏文纸条、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羊皮,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的终点,赫然是嘉靖皇帝“飞升”的西山登仙台遗址!
纸条上的血字经通译破解,只有一句话:“九月初九,重阳日,旧神归位。欲知先帝‘飞升’真相,携‘钥匙’至西山。”
几乎同时,王府传来急报——陈芸娘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一个暗格里多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林维岳未死,小心陆府。”
西山之约是陷阱吗?
林维岳真的还活着?
而陆府……难道陆炳也和这事有关?
重阳将至,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