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惟瑾在这儿,一定能认出——这是四年前伺候嘉靖丹药的近侍之一,叫刘顺。
“王公公。”
刘顺低声道,“太后上钩了?”
“上钩了。”
王吉祥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这是太后的手令,你连夜送出宫,交给严世蕃。告诉他,九月初九,依计行事。”
刘顺接过信,揣进怀里,却没立刻走。
“还有事?”
王吉祥皱眉。
“王公公……”
刘顺犹豫了一下,“那个孩子……真要带到西山去?”
“不带怎么行?”
王吉祥冷笑,“那是钓苏惟瑾的饵。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孩子的身份,你我都清楚。留在手里,总有用处。”
刘顺点点头,不再多问,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吉祥站在柴房里,望着窗外的月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苏惟瑾……这回看你死不死。”
九月初七,清晨。
靖海王府的书案上,摆着那封密信的抄本——原件还在送信的路上,可内容,苏惟瑾已经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太后手令,命严世蕃联络旧部,于九月初九重阳祭祀时,在太庙偏殿纵火,制造混乱。”
“趁机除掉靖海王,并嫁祸其护驾不力。事成后,太后将垂帘听政,重赏有功之臣。”
沈炼念完,忍不住骂道:“这老妖婆,真够毒的!”
周大山更是气得眼珠子瞪圆:“他娘的!在太庙放火?她就不怕祖宗怪罪?!”
“她要是怕,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苏惟瑾淡淡道。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太庙的布局,咱们比他们熟。周大山,你带三百虎贲营精锐,提前一天潜入太庙。”
“偏殿、配殿、还有祭祀要经过的回廊,这些地方,全埋下咱们的人。”
“沈炼,宫外那些参与阴谋的,一个不漏,全部监控。但先别动,等他们进了太庙再收网。”
“陆松,宫里的交给你。王吉祥、刘顺,还有慈宁宫那几个可疑的太监宫女,祭祀当天全部‘请’去喝茶,别让他们靠近太庙半步。”
一道道命令下达,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周大山和沈炼领命而去。
陆松留了一步,低声问:“王爷,那个孩子……怎么办?”
苏惟瑾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七岁、肩有钥匙胎记、可能是他血脉的孩子。
“王吉祥会带他去西山。”
他缓缓道,“那是钓我的饵。如果我去了太庙,孩子可能就没了;如果我去西山,太庙这边……”
他没说完,可陆松懂了。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王爷,要不……属下带人去西山?”
陆松试探道。
“不。”
苏惟瑾摇头,“西山之约是冲我来的,别人去没用。至于孩子……”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让胡三去。带着他那些‘小朋友’,想办法把孩子弄出来。记住,要活的。”
“是!”
陆松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苏惟瑾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正在玩耍的苏承志——他的儿子,七岁,活泼可爱,正追着一只蝴蝶跑。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他的血脉……
超频大脑里,四年前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
嘉靖二十三年,他刚中状元,还在翰林院任职。那段时间忙得昏天暗地,经常留宿衙门……
不,不可能。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庙这场局。
傍晚,苏惟瑾去了后院。
陈芸娘正在教苏承志写字,见丈夫来,让孩子先去玩。
她看出苏惟瑾神色不对,轻声问:“夫君,出什么事了?”
苏惟瑾坐下,把太后的阴谋简单说了。
陈芸娘听完,脸色发白:“她……她怎么敢?!”
“狗急跳墙罢了。”
苏惟瑾握住她的手,“芸娘,九月初九那天,你带着承志,还有文萱、雪茹她们,去城外的庄子住几天。等事了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夫君……”
陈芸娘眼圈红了,“你要小心。”
“放心。”
苏惟瑾笑了笑,“本想让她安度晚年,奈何自寻死路。”
他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这场戏,该收场了。”
九月初八,万事俱备。
胡三传来消息:王吉祥宅子守卫森严,孩子被关在地窖,有八个好手日夜看守。
而西山那边,探子发现登仙台废墟下,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个深洞,洞口守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
更诡异的是,子时刚过,慈宁宫突然走水——烧的正是王吉祥常住的那间厢房!
可等太监们扑灭火,却发现屋里有一具焦尸,体型、衣着都与王吉祥相似,但脸已烧得面目全非。
几乎同时,西山传来飞鸽密报: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带着个七岁男孩,已经进了深洞!
如果王吉祥死了,那去西山的是谁?
如果王吉祥没死,慈宁宫那具焦尸又是谁?
而太庙这边,严世蕃的旧部已经开始集结,可锦衣卫的监控却发现——这些“旧部”里,混着不少生面孔,用的兵器、身手,都不像普通家丁,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难道严世蕃还留了后手?
或者,这场阴谋背后,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操控?
重阳将至,暗流已化为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