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六年,九月初九,重阳。
天还没亮透,太庙前的广场上就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勋贵宗室身着朝服,禁军侍卫持戟肃立,场面庄严得连声咳嗽都听不见。
辰时三刻,净鞭三响。
“啪!啪!啪!”
鞭声在晨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槐树上几只乌鸦。
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岁的朱载重从玉辂上下来,一身明黄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人群里瞟——他在找苏惟瑾。
苏惟瑾今日没穿王服,只着一身麒麟补服,站在百官最前列。
见小皇帝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心里顿时踏实了。
祭祀按礼制进行。
赞礼官高唱:“跪——拜——”
“起——”
“再拜——”
百官跟着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香烟缭绕,钟磬悠扬,整个太庙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中。
张太后坐在御座右侧的凤椅上,一身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面上端着慈和的笑容。
可她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瞥了眼苏惟瑾——那人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难道……他不知道?
不可能。
王吉祥说过,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可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这么镇定?
张太后心里七上八下,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仪式进行到“奠帛”环节。
礼官捧上玉帛,朱载重接过,缓步走向神主前的供案。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大祭,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就在这时——
“走水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偏殿方向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偏殿窗口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呼”地窜上屋檐!
“啊——”
“护驾!护驾!”
人群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惊慌失措,武官们下意识去摸腰刀,侍卫们则拼命往御座方向挤,场面一片混乱。
张太后心中狂跳——来了!
她强压激动,正要起身表演“临危不乱”,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整个人僵在当场。
只见从人群中,突然冲出七八个穿着侍卫服饰的汉子,却不是往火场去,而是拔出腰间利刃,直扑御座!
“有刺客!!!”
侍卫统领厉声大喝,可那几个刺客动作极快,转眼已冲到御前十步!
更诡异的是,人群中另有人高喊:“是靖海王的人!他们要弑君!!!”
这喊声像滴进油锅的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不少官员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苏惟瑾——难道真是他?
眼看刀锋就要触及小皇帝——
“吼——!!!”
一声虎啸般的怒吼炸响!
周大山从御座旁一步跨出,那身板像堵墙似的挡在朱载重身前。
他手中那柄陌刀(特制加长版)抡圆了,迎着冲在最前的刺客就是一记横扫!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刺客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劈断!
刀势不减,狠狠斩在刺客胸口——
“噗嗤!”
血光迸现!
刺客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同伙,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一刀,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周大山横刀而立,环视全场,声如洪钟:“虎贲营!列阵!!!”
“诺——!!!”
三百虎贲营精锐应声而出!
他们早就藏在人群中,此刻迅速集结,以御座为中心,组成三道严密的人墙。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弩手居上——标准的野战防御阵型!
而那些冲上来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虎贲营的长枪捅翻了三四个。
剩下的见势不妙想逃,可四周早已被围死。
与此同时,另一队穿着工兵服饰的人马冲向偏殿火场。
他们不慌不忙,抬着特制的水龙(加压喷水装置),对着火源猛喷。
那火看似凶猛,可水龙一上,不过片刻就控制住了。
整个过程,从火起到被控制,从刺客暴起到被镇压,不超过三十息。
快,太快了。
快到张太后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换成“镇定”,戏就演完了。
她僵坐在凤椅上,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惟瑾这才缓步走到御座前,单膝跪地:“臣护驾不力,让陛下受惊,请陛下降罪。”
朱载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脸还有些白,可眼神已经稳了。
他伸手扶起苏惟瑾:“国公师父快起,若非师父早有准备,朕……朕今天就危险了。”
这话声音不大,可全场都听见了。
早有准备。
四个字,像四记耳光,狠狠抽在张太后脸上。
她终于回过神,强撑着站起身,挤出笑容:“皇帝莫怕,有祖母在……”
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报——!!!”
一个锦衣卫百户连滚带爬冲进广场,浑身是血,嘶声喊道:“西……西山急报!靖海王府遇袭!王妃、世子……被掳走了!!!”
“什么?!!”
苏惟瑾猛地转身。
几乎同时,又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扑倒在御前:“陛、陛下……慈宁宫走水!王吉祥公公……葬身火海了!!!”
张太后眼前一黑,踉跄后退,瘫坐在凤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