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伙计脸都白了。
马文才却笑了,他拍了拍手。
那三个“账房先生”突然从大车后面走出来,每人手里端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铁管子连着木托,管子后面还有个弯弯的铁钩。
“这是什么玩意儿?”
独眼龙一愣。
“新式火铳,”
马文才笑眯眯地说。
“格物大学刚造的,叫‘燧发铳’。”
“不用火绳,扣这个扳机就行。”
他朝一个账房点点头。
那账房举铳瞄准,“砰”地一声。
三十步外,独眼龙手里的弯刀应声而断。
马贼们傻了。
“还有更厉害的。”
马文才又拍拍手。
另两个账房从车上抬下个小铁家伙,像个小炮,但更轻。
两人熟练地装填、瞄准。
“轰——!”
一发炮弹打在马贼队伍前方十丈处,炸起漫天沙土。
“这叫‘虎蹲炮’,也是新玩意儿。”
马文才慢悠悠地说。
“一发能打二里地。”
“各位要不要试试?”
独眼龙脸都绿了,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跑。
马贼们一哄而散。
商队伙计们欢呼起来。
赵四凑到马文才身边,竖起大拇指。
“马爷,您这手绝了!”
马文才却看着那三个正在擦拭火铳的“账房”,心里暗暗吃惊——王爷给的这些新式家伙,威力竟如此之大。
四月十五,商队抵达撒马尔罕。
这座丝绸之路上的名城,比马文才想象的还要繁华。
蓝色穹顶的清真寺高耸入云,巴扎(市场)里人流如织,波斯人、印度人、突厥人、甚至金发碧眼的欧洲人,都能见到。
按计划,商队要在这里建立第一个情报传递点。
马文才花重金买下了一座带水井的院落,挂上“山西马记货栈”的招牌。
当天夜里,三个账房就忙活开了。
他们在院里挖地窖、架天线(一种改进的鸽笼)、布置暗格。
马文才则带着赵四,去拜访阿卜杜勒的表亲——一个叫哈桑的波斯商人。
哈桑的宅子在城西,装饰得金碧辉煌。
听说马文才来自大明,他热情得过分,又是上葡萄干又是煮奶茶。
“马先生,”
哈桑用流利的汉语说。
“你们大明最近是不是……要和波斯结盟?”
马文才心里一咯噔,面上却装傻。
“结盟?没听说啊。”
“可外头都在传,”
哈桑压低声音。
“说大明皇帝派了密使去伊斯法罕,要和沙阿(波斯国王)一起夹击奥斯曼。”
“还说……欧洲的十字军也要卷土重来,这回要从海路打过来。”
马文才暗笑——这八成是之前商队散播的谣言起作用了。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模棱两可地说。
“这些军国大事,我们商人哪知道。”
“不过……哈桑先生消息灵通,可知奥斯曼哪位贵人,喜欢我们大明的瓷器丝绸?”
哈桑眼睛一亮。
“有!”
“大维齐尔(宰相)易卜拉欣·帕夏!他最爱收集东方珍宝,家里光景德镇瓷器就有三百多件!”
“还有苏丹的母亲许蕾姆苏丹,也喜欢中国绸缎。”
他凑得更近。
“马先生要是想打通关节,我可以引荐。”
“不过……”
他搓了搓手指。
马文才会意,让赵四取出一对羊脂玉镯。
“一点心意。”
哈桑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商队顺利进入奥斯曼。
五月初,商队继续西行。
离开撒马尔罕前,马文才收到了京城来的第一封密令。
信是用密文写的,译出来只有一行字:
“查‘金雀花’与奥斯曼宫廷有无关联。”
“留意任何带此纹章之人或物。”
马文才把信纸烧掉,心里沉甸甸的。
金雀花?
这名字他隐约听过,好像是什么欧洲的王室。
怎么会扯到奥斯曼来?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眼前更重要的是穿越那片死亡沙漠——克孜勒库姆。
而就在商队踏上最艰险的旅途时,万里之外的北京城,苏惟瑾正站在格物大学的观星台上,看着徐光启调试一台新制的“六分仪”。
“王爷,”
徐光启兴奋地说。
“按这仪器测算,从月港到红海,海路约一万八千里。”
“若造出更大的帆船,配上蒸汽机辅助……三年内必能通航!”
苏惟瑾点点头,目光却望向西方。
陆松悄无声息地走来,递上一份密报。
“王爷,一号商队已过撒马尔罕。”
“二号、三号商队十日后出发。”
“另外……水师探索船‘破浪号’,已在印度洋发现一条新航线,可能直通阿曼。”
“好。”
苏惟瑾接过密报,忽然问。
“奥斯曼那边,有‘金雀花’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
陆松摇头。
“不过撒马尔罕的外卫回报,最近黑市上流出几件欧洲古董,上面……确实有类似金雀花的纹章。”
苏惟瑾沉默片刻,缓缓道。
“告诉马文才,到伊斯坦布尔后,想办法接触欧洲商人——特别是威尼斯、热那亚的。”
“我要知道,‘金雀花’到底代表什么。”
“是。”
晚风吹过观星台,带来初夏的暖意。
可苏惟瑾心里,却像压了块冰。
丝路已开,商谍西去,海路在探……大明对世界的探索,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但这第一步踏出去,会踩到黄金,还是踩到陷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朵诡异的金雀花,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悄然绽放。
丝路商队一路西行,顺利建立情报网,新式火器初显神威,离间谣言开始发酵。
可就在马文才的商队即将进入奥斯曼国境时,在边境小城布哈拉,他们竟意外撞见一伙欧洲商人——自称来自“威尼斯”,却人人佩戴着一枚鎏金胸针,胸针上的纹样,赫然是盛开的“金雀花”!
更诡异的是,这伙欧洲商人正在秘密收购一批特殊的货物:不是丝绸瓷器,而是……西域特产的“硝石”和“硫磺”!
数量之大,足以装备一支万人军队!
马文才暗中跟踪,发现他们与当地某个神秘教派联络,而那个教派的祭坛上,供奉着一尊从未见过的神像——神像的面容,竟与白狄大祭司有七分相似!
与此同时,印度洋上的“破浪号”发来急报:在阿拉伯海遭遇三艘悬挂“黑底金雀花旗”的怪船,船速极快,船体结构前所未见,明军战船竟追之不及!
陆路、海路,同时出现“金雀花”的踪迹,这个神秘组织的触角,竟已伸得如此之长?
而他们大量收购硝石硫磺,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他们也要造火药?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运转——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这个“金雀花”,莫非是一个横跨欧亚、掌握着超越时代技术的……跨国秘密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