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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税法革新议,瑾推“累进”制(2 / 2)

周延儒等人还想说什么,可看看小皇帝坚定的眼神,再看看苏惟瑾手里那本数据册子,终究没敢再开口。

退朝时,已是午时。

苏惟瑾走出太和殿,几个年轻官员围了上来。

“王爷今日一席话,振聋发聩!”

说话的是新科进士张溥,才二十出头,在户部观政。

“下官在江南时,亲眼见过佃户被‘飞洒’田赋,一年辛苦全交了税……”

“慢慢来。”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

“税制改了,执行才是关键。”

“你们在户部,要多用心。”

正说着,周延儒从后面走来,脸色阴沉。

经过苏惟瑾身边时,忽然停下,压低声音。

“靖海王,您这是要与天下士绅为敌啊。”

苏惟瑾笑了。

“周大人,士绅若是‘天下’,那百姓是什么?草芥吗?”

周延儒一噎,甩袖而去。

回到文渊阁,费宏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

老首辅忧心忡忡。

“累进税制……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江南那些士绅,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苏惟瑾坐下,喝了口茶。

“可费老,您说这大明,最大的病根在哪?”

费宏沉吟。

“吏治?边患?财政?”

“都是表象。”

苏惟瑾放下茶盏。

“根本是土地兼并,贫富悬殊。”

“富者愈富,穷者愈穷,终有一日会天崩地裂。”

“累进税制,就是要稍稍扳回一点——不需要均贫富,只需要让最穷的人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

“至于士绅反对……清丈时他们已经反对过了。”

“再反对,还能反到哪去?造反吗?”

费宏苦笑。

“明着造反不敢,暗地里的手段……王爷,鄱阳湖那七名学生,可是到现在还没找到。”

苏惟瑾眼神一冷。

是的,江西督导队遇“山洪”,七名格物学堂的学生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查得怎么样了?”

他问。

“锦衣卫去了三拨人,”

费宏低声道。

“现场有打斗痕迹,不像是山洪。”

“而且……在附近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枚铜钱,正面是“嘉靖通宝”,背面……刻着朵小小的金雀花。

苏惟瑾接过铜钱,在指尖摩挲。

金雀花。

又是金雀花。

“他们的手,伸得真长。”

他喃喃道。

“王爷,”

费宏声音更低了。

“老臣听说,江南一些士绅,最近和几个西洋传教士走得很近。”

“其中有个叫利玛窦的,病好了之后,四处拜访名流……”

苏惟瑾眼睛眯了起来。

利玛窦。

金雀花。

士绅反对税改。

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出点什么。

“费老,”

他忽然道。

“税制推行的旨意下去后,您猜最先跳出来反对的,会是哪里?”

费宏想了想。

“南直隶?浙江?”

“不,”

苏惟瑾摇头。

“是苏州。”

五月底,圣旨抵达苏州。

苏州知府王世贞接了旨,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位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文才了得,是“后七子”之一,可政治嗅觉差了些。

他看着圣旨上“累进税制”四个字,只觉得头大如斗。

果然,第二天,苏州的名流士绅就齐聚拙政园。

还是那间密室,还是那几个人。

致仕的钱侍郎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姓苏的是真要掘咱们的根啊!”

一个绸缎商拍案而起。

“清丈完了不算,还要累进征税!”

“我那五百亩上等水田,亩产三石半,得按十五取一缴税——比以前多缴三成!”

“我那八十亩桑田也一样……”

另一个士绅苦笑。

“种桑养蚕本就利薄,这么一加,今年怕是要亏。”

钱侍郎缓缓开口。

“明着抗旨不行。”

“但……可以让百姓‘自愿’反对。”

众人一愣。

“累进税制,不是按产量分等吗?”

钱侍郎阴恻恻道。

“若是百姓‘自愿’少报产量呢?”

“若是丈田时‘自愿’把上田报成中田呢?”

他顿了顿。

“还有,一条鞭法要折银征收。”

“咱们可以……让市面的银价,‘稍微’波动一下。”

众人眼睛亮了。

是啊,只要让百姓觉得新税制更吃亏,闹起来,朝廷就得妥协。

“另外,”

钱侍郎补充。

“那个利玛窦神父,不是对咱们的田亩数据很感兴趣吗?”

“可以‘借’给他看看。”

“洋人若能在他们的报纸上写文章,说大明税制苛暴……”

“妙啊!”

众人抚掌。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艳。

而一只灰色的信鸽,从拙政园角落的鸽笼悄然飞出,翅膀上绑着密信,朝着北方,朝着京城的方向。

税制改革圣旨颁行,累进税制石破天惊。

苏州士绅密谋反制,欲操纵银价、鼓动百姓、勾结洋人舆论反扑。

而他们与利玛窦的接触,竟是要将大明田亩数据“借”给这个可疑的传教士!

更蹊跷的是,六月初三,苏州城突然流传起一首童谣:“嘉靖爷,坐龙庭,一条鞭子抽百姓;富的富,穷的穷,累进税制要人命。”

童谣传播极快,三日间传遍江南,明显有人幕后推动。

与此同时,京城锦衣卫截获一封从苏州发往澳门的密信,破译后内容令人心惊:“数据已备,可证明新税苛暴。请速在欧洲报刊发表,制造国际舆论压力。”

落款处,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金雀花!

金雀花组织竟要利用国际舆论干涉大明内政?

而利玛窦在其中的角色,究竟是单纯的传教士,还是……金雀花在大明的代理人?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高速运转——这场税制改革之争,已然从朝堂辩论、地方博弈,升级为一场横跨东西方的舆论战与隐秘战争!

他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