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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学院起风波,腐儒谤“实学”(1 / 2)

道历八年七月,南京城热得能煎鸡蛋。

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歇了午,只有知了在柳树上扯着嗓子嘶叫。

可夫子庙东侧的“江南文会”堂屋里,却像冰窖似的冷。

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程子深衣,腰板挺得笔直。

正是致仕的南京国子监祭酒沈一贯,今年六十八了,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在儒林里辈分高得吓人。

底下坐着二十多个门生故旧,有在任的知府、知县,有书院山长,还有几个挂着闲职的乡绅。

个个脸色铁青。

“沈师,”

一个中年知府愤愤道。

“北京那边传来消息,靖海王要改科举了!”

“要在乡试、会试里加考什么‘策论实学’——农、工、算、地理,这些匠人之术,也能登大雅之堂?!”

另一个书院山长拍案。

“岂止!”

“听说格物大学的学生,公然在课堂上拆解钟表、解剖兔子,说什么‘探究机理’!”

“这成何体统?圣贤书不读,尽学这些奇技淫巧!”

沈一贯闭着眼,手里捻着串佛珠,等众人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

“《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

“靖海王以此为由,推行实学,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众人一愣。

“但是——”

沈一贯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格物是格心中之物,是穷究天理人伦,不是去格什么钟表兔子!”

“更不是教人去做工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炽热的阳光。

“自嘉靖初年靖海王得势,先是开海禁,再是办学堂,如今又要改科举……”

“这是要彻底断了我儒门的根啊。”

一个年轻些的门生小声道。

“老师,学生听说格物大学的学生,真能治水、造桥、算账,比咱们只会读经的强……”

“住口!”

沈一贯厉声喝断。

“强?强在哪?是八股文章作得好了,还是经义理解深了?”

“治水造桥,那是工匠的活计!”

“读书人当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岂能自降身份,与匠户为伍?”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老夫已联络了北京、南京、西安等地三十六位致仕老臣,联名上书,请朝廷削减学堂拨款,重定科举内容,独尊程朱理学。”

他顿了顿,冷笑道。

“还有,各地新办的学堂,不是缺生源吗?”

“咱们就帮帮忙——告诉那些寒门子弟,进了这种学堂,一辈子别想考科举。”

“看谁还敢去!”

八月初,联名奏疏送到了北京。

文渊阁里,费宏捧着那份长长的名单,手都在抖。

“王爷您看……沈一贯、王锡爵、赵志皋……都是嘉靖朝的老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这次他们是真急了。”

苏惟瑾接过奏疏,扫了一眼。

文章写得漂亮,引经据典,把“实学”批得一文不值。

核心就两点:一,学堂教的是奇技淫巧,败坏学风;二,科举加考实学,是舍本逐末,将导致“天下无真儒”。

“急了才好。”

苏惟瑾笑了。

“不急,怎么显出咱们的对?”

他转头对孔闻韶道。

“公爷,该您出场了。”

孔闻韶如今是“儒门革新会”的会长,这个组织是苏惟瑾暗中支持的,聚集了一批开明的儒家学者。

听苏惟瑾一说,他捋须笑道。

“老夫等这一天很久了。”

第二天,《大明闻风报》头版头条,刊出了孔闻韶的长文:《正本清源论“格物”》。

文章从《大学》“格物致知”的本义讲起,引述朱熹、王阳明对“格物”的阐释,论证探究物理本就是儒家真义。

又列举历代大儒如沈括、郭守敬等人的成就,说明儒者本就不该空谈。

“某些腐儒,死抱章句,空谈心性,于国于民毫无裨益。”

“眼见黄河决口,只会说‘修德弭灾’;见到百姓饥荒,只会讲‘克己复礼’。”

“此等学问,要之何用?”

这话骂得狠,但出自衍圣公之口,分量就不一样了。

报纸一出,舆论哗然。

支持实学的士子拍手称快,反对的则气得跳脚。

沈一贯在南京看到报纸,当场摔了茶盏。

“孔闻韶!你愧对圣人!”

口水战打了半个月,不分胜负。

苏惟瑾知道,光打嘴炮没用,得来点实在的。

八月十五,中秋。

北京国子监的彝伦堂前,摆开了阵势。

左边坐着三十名格物大学的学生,清一色的青布直裰,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六。

带队的是徐光启,他如今已是格物大学“实学讲习”,正七品。

右边坐着三十名国子监监生,都穿着监生襕衫,最小的也有二十出头,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倨傲。

带队的是国子监司业周道登,沈一贯的门生。

堂上坐着裁判:首辅费宏、礼部尚书王锡爵(被迫来的)、靖海王苏惟瑾。

小皇帝朱载重也来了,坐在屏风后旁听——这是苏惟瑾特意安排的,让孩子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学问。

题目是三天前公布的:如何治理黄河水患。

周道登先发言,他五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

“黄河为患,乃天道示警。”

“治水首在治心,君王当修德政,百官当廉洁奉公,百姓当安分守己。”

“如此,天心感悦,水患自消。”

这话说得堂上一片附和。

几个老臣点头称是。

轮到徐光启了。

他起身,先朝御座方向一揖,然后走到堂中挂起的一幅黄河地图前。

“学生以为,治水首在知水。”

他声音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