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鬼火’!”
徐光启高声道。
“先帝陵寝用的石材中,含有少量磷石。”
“近日秋雨潮湿,故而生出此火。”
“与先帝英灵无关,更非什么示警!”
他又让助手点燃一种特制的香,那烟雾在火光映照下,竟隐约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此乃松脂混合硫磺所制,燃烧时有此异响。”
徐光启环视众人。
“所谓‘哭声’,不过如此。”
老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有几个胆大的凑近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原来是这样!”
“吓死个人,还以为真闹鬼呢!”
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京城。
《大明闻风报》用了整整一版,详细讲解磷火原理,还配了徐光启演示的图画。
西山闹鬼的谣言,不攻自破。
真定府那边更简单。
苏惟瑾派了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官员去——就是当初在南苑演武时指挥线列步兵的那个千总,如今在都察院挂职。
赵铁柱带着二十个兵,到了真定府衙前,二话不说,让人把那株“旱莲”连根挖起。
围观的百姓伸长脖子看。
这一挖,全乐了——莲花根部,竟然连着一根细竹管,竹管另一头埋在地下,显然通着水源。
“就这?”
赵铁柱拎着那竹管,对人群喊道。
“哪个缺德玩意儿,挖坑埋管,灌水种莲,然后说是祥瑞?”
“知府大人——”
他转身看向一旁冷汗直冒的真定知府。
“这地界归您管,您说怎么办?”
知府哪敢怠慢,当场下令全城搜捕。
不到半天,就把那个宣扬“阴盛阳衰”的道士抓住了,连带着揪出三个帮闲。
公审那天,赵铁柱让道士当众演示怎么造假。
那道士哭丧着脸,在衙门口又“种”了一株莲花——挖坑、埋管、插上事先培育的莲花,再撒层薄土。
不到一个时辰,莲花就“长”出来了。
百姓哄堂大笑。
道士和帮闲被枷号游街,胸前挂着牌子:“造谣欺世,罪有应得”。
游到第三日,终于有人撑不住,招了——是收了江南一个姓钱的豪绅五十两银子,专门来真定搞这出戏的。
十一月初,谣言基本平息。
苏惟瑾在文渊阁召见陆松,听完汇报,淡淡道。
“揪出来的那个造谣团伙,都什么来路?”
“回王爷,”
陆松呈上名册。
“核心七人:三个落魄文人,屡试不第,心怀怨望;两个不得志的道士,原是京师小庙的,因行为不端被逐出;还有一个说书先生,一个戏班班主。”
“他们分工明确,文人编词,道士装神弄鬼,说书唱戏的负责传播。”
“资金呢?”
“查到的银钱往来,最终指向江南苏州一个叫钱谦益的乡绅。”
陆松顿了顿。
“就是那个致仕的钱侍郎的侄子,在清丈中被罚了八千两税银的那个。”
苏惟瑾点点头,并不意外。
清丈、税改、教育改革——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触动的是整个士绅豪强的利益。
明的斗不过,就来暗的;暗的也斗不过,就造谣生事。
老套路了。
“那个钱谦益,抓了吗?”
“苏州知府已经控制起来了。”
陆松道。
“不过……审讯时,他供出一件事。”
“说。”
“他说,最初找他联络的,不是那些文人道士,而是一个……洋和尚。”
苏惟瑾眼神一凝。
“洋和尚?利玛窦?”
“不是利玛窦本人,是利玛窦的一个助手,叫庞迪我。”
陆松低声道。
“据钱谦益说,庞迪我找上他,说可以帮他‘制造舆论’,还给了二百两银子做启动资金。”
“那些谣言的具体说法,也是庞迪我暗示的。”
苏惟瑾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初雪。
金雀花……利玛窦……庞迪我……江南士绅……造谣团伙……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那个庞迪我,现在在哪?”
“还在利玛窦身边,协助传教。”
陆松道。
“要抓吗?”
“不,”
苏惟瑾摇头。
“盯着。利玛窦现在动不得——他是传教士,动了会惹来外交麻烦。”
“但要盯死,他接触过谁,说过什么,全部记下来。”
“是。”
陆松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窗前良久。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庭院的青砖。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舆论的高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在这个时代,所谓“天人感应”,所谓“祥瑞异象”,就是最重要的舆论高地。
幸好,他有科学,有事实,还有……小皇帝的绝对信任。
“这才哪到哪……”
他轻声自语。
真正的暴风雨,恐怕还在后头。
谣言风波被迅速扑灭,幕后黑手钱谦益落网,竟牵连出利玛窦的助手庞迪我!
然而就在钱谦益押解进京途中,于山东境内突遭“山贼”劫囚,钱谦益与五名押解官兵全部被杀,现场留下一个诡异的记号:用血画成的、含苞待放的金雀花!
几乎同时,利玛窦在京城的住所深夜失火,庞迪我“葬身火海”,但锦衣卫查验尸体时发现,那具焦尸的牙齿磨损程度与年龄,与庞迪我登记的资料严重不符——死的可能是个替身!
真庞迪我去了哪里?
金雀花组织为何要灭口钱谦益?
更蹊跷的是,三日后,苏州钱家老宅被查抄时,在密室中发现半张残缺的羊皮地图,图上用拉丁文标注着七个地点:北京、南京、西安、开封、洛阳、大同、沈阳——恰好是大明七座古都!
而每个地点旁,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盛开的金雀花徽记!
这张图意味着什么?
金雀花组织在大明七大古都,究竟布下了怎样的网络?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运转——这场舆论战背后,恐怕藏着一个涉及大明龙脉气运的、更加恐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