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宇能封锁运输公司,但他封锁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废品收购站。他能卡住我们的原料,但他卡不住那些报废拖拉机身上的轴承和齿轮。”
陈不凡的目光转向赵铁柱。
“赵科长!”
“在!”
赵铁柱早就按捺不住了。
“从刘麻子和蒙家元等人吐出来的钱里,先拿出两万块!”
“你亲自带人,开着厂里那几辆还能动的摩托车,把县城和周围公社所有的废品站、农机站都给我跑一遍!”
“轴承,齿轮,高压油管,化油器,分电器……只要是解放卡车能用上的零件,不管好坏,见一样收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陈不凡的眼里闪着精光。
“他们不是想困死我们吗?那我们就来个‘农村包围城市’!用全县城的废铜烂铁,武装我们自己的车队!”
“是!”
赵铁柱兴奋地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就跑了。
看着赵铁柱远去的背影,王建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狂跳。
狠!太狠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把韩林宇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
与此同时。
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韩林宇靠在宽大的皮质靠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
茶叶是半个月的工资。
他的心情很好,封锁已经进行了一天一夜,他安插在运输公司和火车站的眼线刚刚传来消息。
红星厂彻底瘫痪了,原料进不去,产品出不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陈不凡,现在恐怕正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急得团团转吧?
韩林宇抿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要把红星厂活活憋死,让那个姓陈的小子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警服的秘书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韩局,红星厂那边……有动静了。”
韩林宇眼皮都没抬。
“怎么?闹事了?还是来求饶了?”
“都不是……”
秘书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们……他们从运输公司的废料场里,拖回去了十几辆报废的卡车。”
“噗——”
韩林宇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拖了一堆废铁回去?”
“是的。”
秘书低着头。
“听说,那个陈不凡当着全厂人的面说,要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那些废铁修好,自己组建一个车队。”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林宇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秘书,上气不接下气。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黔驴技穷!这是真正的黔驴技穷了!”
“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点石成金?”
秘书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韩林宇笑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行啊。”
“我倒要看看,他能用一堆垃圾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让他折腾。”
“等他把厂里最后一点家底都折腾光了,等工人们发现被他骗了,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被那帮愤怒的工人撕成碎片。”
韩林宇的眼神变得阴鸷。
“派人给我盯紧了。”
“我给他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红星厂……彻底断气!”
……
红星化工厂的二号车间前,却亮如白昼。
十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各个角落照过来,将那片汽车坟场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震耳欲聋的捶打声交织在一起,冲破夜空,飞溅的焊花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流星雨。
没有人休息,工人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身上全是油污,但他们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周彩彩和厂里几个家属用大锅煮了热腾腾的面条,用大桶抬了过来。
“师傅们!歇会儿!吃口饭吧!”
钱老师傅刚刚焊完一条大梁,他摘看,直接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就往嘴里扒拉。
“总工呢?”
他含糊不清地问。
周彩彩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最后,她在一个最脏最乱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不凡正趴在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上,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听诊器,一头抵着缸体,一头贴在自己的耳朵上。
他旁边的一个老师傅,正用手摇动着曲轴。
陈不凡在听,他在用耳朵判断着每一个轴承的间隙,每一个活塞的行程,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两个小时了。
周彩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过去,轻轻地放在他身边。
“凡哥,吃点东西吧。”
陈不凡像是没听见,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钢铁的轰鸣之中。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直起身,摘掉了耳朵上的听诊器。
他转过头,看到了周彩彩,也看到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
他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他冲着周彩彩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来了?”
他拿起碗也不嫌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周彩彩没说话,只是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油污。
陈不凡看着妻子眼里的心疼,他的心一暖。
他吃得更快了,三两口吃完一碗面,把空碗递给周彩彩。
“我再去看看那边。”
“凡哥……”
周彩彩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也歇会儿吧。”
陈不凡回过头,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战场,看着那一张张不知疲倦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彩彩,他们信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说完,他转身再次投入到了那片钢铁的洪流之中。
周彩彩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看着他被无数飞溅的焊花所包围,仿佛披上了一件最璀璨的战甲,她的眼眶湿了,但嘴角却慢慢地绽放出了一抹无比骄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