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渐柔和。
天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远处,银梭号的轮廓在波光中若隐若现,甲板上依稀可见几道人影正在忙碌着收拾战损。
更远处,海天相接处,云层正缓慢地散开,露出久违的蔚蓝。
司徒玄没有催促。
他就这样安静地等着。
等牧野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等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等他重新转回头来,用那双混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自己。
然后,牧野开口了。
“你那位师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你应该唤他师兄。那他的传承……”
“不是武魂,不是魂技,也不是魂力。”
司徒玄接话,语气平静。
“是武道。”
“纯粹于己身的武道。”
他没有详细解释,也没有隐瞒。他只是用最简练的语言,给出了一个牧野能理解的答案。
牧野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这五年……”
“一直在练。”
司徒玄坦然承认。
“拜师之前,我就在练。拜入本体宗,是因为我需要本体宗对‘本体武魂’的研究资料,需要宗门的药草资源来辅助药浴。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牧野脸上。
“我需要一个师傅。”
“一个能让我在这个魂师为尊的世界里,名正言顺走下去的身份。”
他说得很直白。
直白到近乎残忍。
牧野听着,没有愤怒,没有失落,甚至没有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
从司徒玄拜师的第一天,从他拿出那份简化版药浴配方的时候,从他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地在后山独自练拳的时候——牧野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所求的,远不止是一个宗门弟子的名分。
只是那层窗户纸,两人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去捅破......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当真相摊开在自己面前时,自己竟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
牧野摆摆手,说道:“算球了,我先带你回银梭号。”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随意,仿佛方才那番剖白与沉默从未发生过。
但司徒玄注意到,老头揉眼角的那只手放下来时,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
司徒玄没有戳破。
他只是“嗯”了一声,任由牧野一把拎起自己的后领——那动作粗鲁得仿佛是在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但又小心得仿佛拎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牧野的魂力裹挟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银梭号疾驰而去。
司徒玄没有挣扎。
他悬在半空中,被自己师傅像提行李一样提着,视野里是倒置的海天和渐渐拉近的巨舰轮廓。
这个姿势很狼狈。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怀念......
银梭号的甲板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司徒玄收敛心神,调整重心,在双脚触及甲板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挣脱了牧野的手,稳稳落地。
甲板上很安静。
没有围观,没有窃窃私语,甚至没有多余的人影晃动。
只有安少杰一个人,站在舷梯旁,身姿笔挺如标枪。
他的军装一丝不苟,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
但司徒玄能感觉到,那道透过帽檐阴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而克制。
安少杰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