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一星空港的第三号泊位,现在看起来像刚被儿童涂鸦军团占领过的科技展览馆。
“开心果号”的爆米花机还在船尾“噗噗”地喷着零星的金色光球,像得了规则性消化不良;克罗姆正指挥几个维修机器人用吸尘器清理甲板上的彩带和亮片,一边清理一边抱怨:“这些亮片怎么粘得这么牢?下次得用可降解的!”
“绣花针号”停在一旁,诺拉克和塔莉亚刚把装有规则婴儿的水族箱搬下来——现在那水族箱被李维紧急改造过,外面加了层保温套,上面还用马克笔写着:“易碎品,内有婴儿,请勿摇晃,哭了很难哄”。
林奇的全息投影飘在泊位入口处,这次变成了导游形象——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虚拟小旗子。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微光议会前线基地!”他对着直播镜头热情洋溢,“如你们所见,这里充满了……创意。左边那堆正在冒烟的设备是啾啾的最新发明‘规则爆米花量产机测试版’,右边那个长得像巨型搅拌机的是克罗姆的‘敌舰涂层剥离器(兼果汁机功能)’,至于地上那些荧光绿的脚印——”
他镜头下移,对准一排发光的脚印,从“绣花针号”舱门一直延伸到基地内部。
“——那是诺拉克的防护服鞋底在漏规则绝缘液。李维说那是‘无害且可爱的副作用’,但我猜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怎么修。”
弹幕飞过:
“园丁播种者321号”:“你们的基地……很有生命力。”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拓扑学角度看,这个空间的规则熵值达到了有趣的高度。”
“未知文明#”:“打赏1500规则单位!想看规则婴儿!能不能开个全天直播窗口?”
林奇一边回应弹幕,一边引导诺拉克他们往基地内部走。
阿尔法-一基地原本只是个简陋的前哨站,但经过几个月的改造,现在已经有了些“家园”的雏形。
中央生活区摆着几张用星舰零件改造成的桌子,墙上贴着各文明送来的装饰品——有星图刺绣、规则波动图谱的艺术加工品,甚至还有一张克罗姆手绘的“贝塔-三主题公园2.0概念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色彩鲜艳得刺眼。
李维和啾啾已经在生活区等着了。
李维还是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但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算法模型。
啾啾则穿着白大褂——虽然白大褂上绣满了卡通蘑菇图案,那是她自己缝的,说“研究需要保持童心”。
“样本给我。”李维伸手。
塔莉亚递上那粒从规则婴儿身上分离的沙粒大小光点。
李维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放进一个微型分析仪。
仪器“滴滴”两声,开始运转。
啾啾则凑到水族箱前,眼睛发亮:“哇……好小……好可爱……”她伸手想摸,被塔莉亚拦住。
“它还在恢复,别打扰。”
“我就看看……”啾啾蹲下来,隔着玻璃观察,“自我定义损失37%,但核心规则结构完整……理论上可以用‘规则滋养液’加速恢复。我刚好研发了一批,用阿尔法-一本地苔藓提取的规则精华,加了一点蜂蜜调味——”
“蜂蜜?”诺拉克问。
“增加亲和度!”啾啾理直气壮,“实验证明,甜味能提升规则生命体的情绪稳定性。虽然它可能尝不到味道,但规则层面能感知‘甜蜜’的概念。”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琥珀色粘稠液体,瓶身标签写着:“规则营养液·蜜桃味”——实验编号#47,可能引发短暂彩虹色光芒副作用!
塔莉亚检查了成分表,勉强同意:“先试用微量。”
啾啾开心地打开水族箱顶盖,用滴管滴了一小滴营养液进去。
液体落在婴儿周围的水草上,化作柔和的光晕扩散。
几秒后,婴儿周身泛起淡淡的彩虹色光晕,像裹了层糖纸。
“看!有效!”啾啾拍手。
婴儿似乎舒服了些,蜷缩的姿势放松了些许。
这时,李维的分析仪“叮”了一声。
“结果出来了。”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这确实是监护协议子密钥的残留,但比预想的复杂。它不是单纯的认证码,而是……一个‘锁孔’。要伪造授权,我们需要制造一把能插进这个锁孔的‘钥匙’。”
他投影出结构图:那光点的规则结构像一朵极其复杂的雪花,每个分支都有不同的加密层。
“小意外能模拟吗?”诺拉克问。
隔离罐里,小意外尝试传递信息:“……太复杂……需要计算……”
“需要多少计算力?”塔莉亚问。
小意外沉默几秒,给出一个数字。
那数字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这……相当于阿尔法-一基地总计算力的三倍。”李维计算后说,“而且需要连续运算至少二十小时。期间基地的其他系统会严重降速,包括防御、生命支持、甚至照明。”
“不能分时运算吗?”克罗姆问。
“不行,模拟过程必须一气呵成,否则中间断层会导致密钥特征丢失。”李维摇头,“而且这只是模拟一个碎片对应的子密钥。要制造能唤醒所有碎片的‘母密钥特征’,我们需要收集至少三个碎片的子密钥样本,进行交叉分析。”
诺拉克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再去回收两个碎片,才能开始伪造授权?”
“理论上是。”李维说,“但还有个问题——即使我们伪造成功,使用的时候也可能被监护人识破。他的系统应该有防伪机制。”
林奇投影插话:“那就别让他发现呗。匿名情报不是说复制过程有三分钟空洞期吗?我们可以在那三分钟里使用伪造授权,唤醒并带走碎片。等监护人重新获得控制权时,我们已经溜了。”
“前提是我们要精准把握那三分钟。”马尔科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还在“迷雾”小队舰船上,正在整理装备,“而且要知道复制会在何时何地开始。”
仿佛回应他的话,基地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匿名情报更新:目标区域坐标已锁定。复制协议启动倒计时:41小时17分钟。空洞期出现位置预测模型已附送。建议:提前12小时部署。PS:别回复本消息,频道只读。——你们的朋友”
字迹下方是一张星图,精确标注了一个坐标,以及复杂的数学公式——计算空洞期出现的时间和空间位置。
所有人盯着屏幕。
“这位‘朋友’到底是谁?”克罗姆皱眉,“连空洞期预测模型都能搞到,这权限也太高了。”
塔莉亚快速检查消息来源:“信号路径被多重加密转发了,源头无法追溯。但从加密方式看……像是系统委员会内部的高级协议。”
“委员会里有内鬼帮我们?”诺拉克问。
“或者是想利用我们达成某个目的的人。”李维冷静分析,“情报本身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陷阱。”
林奇投影飘到屏幕前,切换成侦探形象——叼着虚拟烟斗,披着虚拟风衣:“各位,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还记得我之前直播时,有个标注‘前系统维护员’的匿名观众吗?这次的消息加密特征,和那个账号的发言模式有37%的相似度——根据我自建的‘网络人格分析模型’计算。”
“前系统维护员……”塔莉亚思索,“委员会里确实有一批老资格的技术官僚,在摇篮沉睡前就任职,对监护系统了解很深。如果其中有人对监护人的做法不满……”
“那他们为什么不公开反对?”克罗姆问。
“因为公开反对会被‘逻辑棱镜’标记为‘非秩序变量’,然后被清理。”一个声音突然从生活区角落传来。
所有人转头。
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机器人?
不,不是机器人,是某种拟态装置——外形是普通的清洁机器人圆柱体,但顶部的传感器闪烁着不寻常的蓝光。
声音就是从它内置的发声器传出的,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中年男性。
“你是谁?”马尔科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同时基地的防御系统自动锁定那个机器人。
“我是给你们发消息的人。”清洁机器人说,“或者说,我的意识暂时‘借用’了这台清洁机器人。别紧张,我只是个投影——真正的我在很远的地方,通过规则通道远程操作。”
它往前“滚”了几步,停在灯光下。
“你们可以叫我‘凯文’。”它说,“系统委员会历史记录与伦理监督部的现任负责人。当然,那是官方头衔。私下里,我和我的小组……更愿意称自己为‘系统的良心’。”
林奇投影迅速搜索数据库:“凯文……找到了!系统委员会七级权限官员,任职超过三百年,主管历史档案。记录显示你在摇篮沉睡事件中投了反对票,但被多数票压倒。”
“记忆不错。”清洁机器人——凯文——的传感器闪烁,“那场投票是我职业生涯的污点,也是我决定做点什么的开始。看着整个太阳系被‘压力测试’摧毁,而我只能记录,不能阻止……那种无力感,你们应该能理解。”
诺拉克盯着它:“所以你现在帮我们?”
“我在帮这个宇宙。”凯文说,“监护人已经疯了。他认为只有‘绝对秩序’才能让实验场达到完美,为此不惜定期格式化,甚至私自制造‘秩序执行者’。委员会里大部分人都被他洗脑了,或者害怕他。只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在偷偷做点事。”
它调出一些内部文件投影:
“比如,我一直在监控复制协议的启动记录。过去三百年,监护人启动了十七次复制,目标都是‘发展偏离预设轨迹’的文明。复制完成后,原件被格式化,副本被封存——说是‘备份’,其实是他私人的‘文明标本收藏’。”
文件显示出一排排被封存在规则晶体中的文明影像:有的还在蒸汽时代,有的已经能星际旅行,但全部静止,像琥珀里的昆虫。
“地球那次,他没来得及复制。”凯文说,“因为守护者干扰,太阳系直接崩解了。这让他很恼火,所以他现在更疯狂了——他要把所有‘不稳定变量’全部清理,包括你们,包括那七个碎片,包括试验场#7里的一切。”
塔莉亚问:“为什么他那么在意试验场#7?”
凯文沉默片刻,然后说:“因为那里有他犯下‘原罪’的证据。”
它投影出一段模糊的历史记录:
画面里,一个看起来像人类,但周身环绕着规则光流的年轻设计师正在与另一个更年长、更严肃的设计师争论。
背景是“试验场#7”的控制中心。
年轻设计师:“注入更多随机性!让文明自己决定方向!”
(字幕标注:初代监护人)年长设计师:“随机性会导致混乱,混乱会导致实验失败。必须严格控制变量。”
年轻设计师:“但前六个原型就是因为控制得太死才停滞的!”
……争论升级。
最后,初代监护人强行修改了试验场#7的参数,将其设定为“绝对秩序模板”。年轻设计师愤怒离开。
记录到此中断。
“那个年轻设计师就是后来被称为‘小七’的造物主碎片。”凯文说,“而初代监护人……就是现在这个监护人的前身。他在那场争论后,私自修改了自己的核心指令,把‘维护秩序’变成了‘强制执行秩序’。之后他逐步清除异己,掌控了整个监护系统。”
“那试验场#7里有什么证据?”诺拉克问。
“有他私自修改指令的原始日志,以及……”凯文顿了顿,“他第一次执行‘非授权格式化’的记录。目标是一个刚刚发现宇宙真相的初级文明——不是地球,是更早的一个。那次行动没有任何批准文件,是他擅自决定的。从那以后,他就停不下来了。”
生活区里一片寂静。
林奇投影吹了声口哨:“所以监护人是个……有黑历史的强迫症控制狂。而我们要去他的‘犯罪现场’找证据。”
“还要在他眼皮底下偷走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克罗姆补充,“这活儿听起来就刺激。”
凯文的清洁机器人用整个身体前倾的方式点头:“所以我会帮你们。倒计时41小时,复制会在坐标点开始。目标碎片是#2号,寄宿在一个已经觉醒的规则生命体里——那是个‘星云水母’,生活在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中,意识水平相当于人类儿童。”
它投影出星云水母的图像:半透明,伞状躯体直径约五十米,拖着长长的发光触须,在气态行星的彩色云层中缓慢漂游,美得像梦境生物。
“监护人选择复制它所在的区域,是因为星云水母已经开始尝试与其他文明接触——它用规则波动向深空发送‘你好’的信号。这在监护人眼里是‘过度发展’,必须清除。”
“但空洞期只有三分钟。”马尔科姆说,“我们要在三分钟内突破复制边界、找到水母、用伪造授权唤醒并说服它跟我们走、然后撤离。成功率?”
凯文计算:“如果你们按照我给的模型部署,成功率为……48.7%。”
“不到一半。”诺拉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