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的丹戎不碌港,是整个印尼的咽喉。此刻,这个咽喉被一只铁手死死卡住。
海面上,十几艘印尼海军的巡逻艇像鲨鱼一样游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所有试图进港的船只。码头上,荷枪实弹的士兵设立了层层关卡,连一只海鸥飞过都要被瞄准镜套一下。
负责港口封锁任务的,是印尼海军陆战队的少校——巴姆邦,一个典型的苏哈托时代的军官:肥胖、油腻、满脸横肉,军装的扣子几乎崩开,露出里面因为常年酗酒而发红的皮肤。
“都给我查仔细了!”巴姆邦站在码头的瞭望塔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咆哮着:“普拉博沃将军有令!严查一切来自北方的船只!哪怕是一根针,也要给我翻出来!”
“特别是军火!谁要是敢放进去一颗子弹,老子毙了他!”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巴姆邦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被扣押的货轮。在他眼里,这些不是船,是一块块肥肉。现在的印尼已经乱了,军饷拖欠了三个月。对于巴姆邦来说,这道“封锁令”就是他发财的“通行证”。
“长官。”一名副官跑过来,敬了个礼,眼神闪烁:“前面那艘挂着新加坡旗帜的货轮,船长说愿意交两万美金的‘过路费’。他说船上只有橡胶。”
“两万?”巴姆邦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他,现在是非常时期。五万!少一分钱,我就以‘怀疑资助叛乱’的名义把他的船扣下,货物充公!”
“是!”副官兴冲冲地去了。
这就是此时印尼海关的现状。
看似铁桶一般的封锁线,其实每一个环节都标好了价格。在苏哈托家族几十年的腐败统治下,这支军队的灵魂早就烂透了。他们信仰的不是国家,而是美金。
就在巴姆邦还在盘算着今天能捞多少油水时。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不是一艘船。是一支船队。足足有五十艘巨大的远洋渔船,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楔形编队,破浪而来。它们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国旗,只是在桅杆顶端,飘扬着一面黑底金色的旗帜——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集团的船队?”巴姆邦皱起了眉头。
这几天,姜晨的名字在印尼军方高层是个禁忌。
普拉博沃将军甚至下令,凤凰集团的船只一律列为“一级监控对象”。
“拉警报!”巴姆邦大吼一声,“所有炮艇就位!命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如果敢硬闯,直接击沉!”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港口。三艘印尼海军的“大黄蜂”级导弹艇迅速逼近,20毫米机关炮对准了领头的那艘万吨级渔业加工母船——“凤凰渔业01号”。
船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距离码头两海里的锚地。
“凤凰渔业01号”的驾驶台上。船长张大江,一个曾在南方舰队服役二十年的退伍老兵,正叼着一根烟卷,冷眼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小炮艇。他的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在西海战役中留下的勋章。
“老张,那帮孙子靠上来了。”大副放下望远镜,“三艘艇,大概五十个兵。看样子来者不善。”
“怕个球。”张大江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露出一丝嘲弄:“老板说了,这帮印尼猴子只认钱,不认人。只要我们戏演得好,就是把原子弹运进去,他们都会帮我们搬箱子。”
“通知下去,所有船员解除武装,换上渔民的衣服。把那种特制的‘鱼露’给我洒遍全船。”
“越臭越好。”
几分钟后。巴姆邦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捂着鼻子登上了“凤凰渔业01号”。
刚一上船,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鱼腥味和腐烂的臭味,就直冲脑门。
“呕——”
几个养尊处优的印尼士兵当场就干呕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巴姆邦捏着鼻子,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整艘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咸鱼腌制缸,甲板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鱼鳞和血水。
“长官!长官好!”张大江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油污背心,脚上踩着一双破拖鞋,手里还提着一条还在乱跳的金枪鱼。这副尊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没见过世面的老渔民。
“站住!别过来!”巴姆邦嫌弃地后退一步,指着张大江:“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多船一起来?”
“哎哟,长官,冤枉啊!”张大江用一口蹩脚的印尼语哭诉道:“我们是凤凰渔业的远洋捕捞队啊。本来是在印度洋捕鱼的,这不是听说印尼这边缺粮食,大米价格涨得厉害嘛。”
“我们就想着,顺路从泰国运点大米过来卖,赚个辛苦钱。船上还有几千吨刚捕上来的冻鱼。”
“大米?冻鱼?”巴姆邦的眼睛眯了起来。
现在的雅加达,粮食比黄金还紧俏。如果这五十艘船装的都是大米……那可是一笔巨款。
“打开货舱!我要检查!”巴姆邦厉声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凤凰集团在搞什么鬼!普拉博沃将军说了,你们可能在走私军火!”
“军火?我的天呐!”张大江夸张地叫了起来,拍着大腿:“长官,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们就是一群打鱼的,哪见过什么军火啊!不信您看,您随便搜!”
随着巨大的货舱盖被打开。一股白色的寒气涌了出来。。再往下,是无数条冻得硬邦邦的金枪鱼和石斑鱼。
“搜!”巴姆邦一挥手。
几十个士兵强忍着臭味和寒冷,跳进货舱。他们用刺刀狠狠地扎进米袋子里,拔出来,只有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他们用枪托砸碎冻鱼,除了冰渣和鱼肉,什么都没有。
搜了半个小时,除了满身鱼腥味,一无所获。
“长官,真的只有米和鱼。”一名军曹跑上来汇报道,冻得嘴唇发紫,“我们挖了两米深,
巴姆邦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这时,张大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悄悄把一个小巧的皮箱塞进了巴姆邦的手里。“长官,这大热天的,让兄弟们去冰库里受冻,真是罪过。”
“这是一点……‘特产’,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巴姆邦不动声色地掂了掂皮箱的分量。很沉。他把皮箱拉开一条缝。在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闪瞎了他的眼。那是金条。整整齐齐的、印着凤凰徽章的小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