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火(1 / 2)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那些巫族随时会从黑暗的树丛中扑出来。

“许长生!许长生!”她再也顾不得羞涩,连滚带爬地挪到许长生身边,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你醒醒啊!醒醒啊!你别吓我!你别睡觉啊!这到底是哪儿?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推得很用力,可许长生就像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除了微弱的呼吸,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是还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体温,夏元曦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回忆再次涌现。她被吸入那口恐怖的大钟,在无尽的黑暗和旋转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义无反顾撞向钟壁、挤进裂缝、将自己护在怀里的身影。

那一刻的震撼、安心、以及无法言喻的悸动,此刻再次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恐惧。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夏元曦看着许长生苍白染血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感动自然是有的,而且汹涌澎湃。

在那种绝境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自己一起坠入未知的危险。

可是……

“可是……你心里明明是有本宫的。是能为了本宫连命都不要的。”夏元曦咬着下唇,眼圈又红了,这次不仅仅是害怕,更多是委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那你在宫里的时候,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为什么宁可……宁可被皇姐那样……也不肯多看我一眼?你在本宫面前装什么呀!大混蛋!”

她越想越气,看着许长生近在咫尺的脸,甚至有种想狠狠咬他一口的冲动。

但看着他昏迷不醒的虚弱样子,这口气又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叹息。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到许长生鼻下,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后,更大的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

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

林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温度也在下降。寒风穿过林隙,吹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

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抗议,提醒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寒冷,饥饿,黑暗,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个昏迷不醒、需要照顾的伤员。

夏元曦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得更紧,茫然又无助地环视着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近处的灌木丛里似乎有“沙沙”的声响,不知是风吹落叶,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呜……”无边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哪怕贵为公主,此刻也与世间任何一个迷路在可怕森林中的小女孩无异。

她害怕野兽,害怕毒虫,害怕巫族的人追来,害怕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许长生……你快醒醒啊……这里好黑,好冷……我、我害怕……”她带着哭腔,又推了推许长生,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无助。

许长生依旧毫无反应。

夏元曦等了又等,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彻底被黑暗笼罩,只有少数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寒冷像无数细小的针,透过破烂的衣裙,扎进她的皮肤。

周围的各种声响在黑暗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元曦狠狠抹了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深吸了几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是大炎公主,她是夏元曦。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冻死、饿死,或者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掉。

她想起以前偷偷溜出宫玩,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护卫和说书先生讲过,在野外,火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以取暖,可以驱赶野兽,可以烤熟食物,还可以带来光明和勇气。

“对……火……我要生火……”夏元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她咬着牙,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站稳。

她先是在许长生周围,用脚小心翼翼地试探、踢开落叶,确定没有什么蛇虫鼠蚁。

然后又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枝,紧紧握在手里当作武器,尽管这“武器”脆弱得可怜。

她大着胆子,用树枝朝着旁边传出“沙沙”声的灌木丛戳了戳,除了惊起几只小虫,并无异样。

这让她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开始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附近摸索,捡拾地上干燥的枯枝和落叶。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她被绊倒了好几次,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石头和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

但她忍着没哭,只是默默地捡,一点点将找到的枯枝败叶堆在许长生身边相对平整干燥的空地上。

一个小小的柴堆,在许长生身边被仔细地堆了起来,虽然形状有些歪斜,但总算能看出是个火堆的模样。

枯叶垫底,细枝居中,几根稍粗的枯枝搭在上面。夏元曦跪坐在柴堆旁,看着自己的杰作苍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口气的神情,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但很快,这丝轻松就凝固了,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火……从哪里来?

在皇宫,在公主府,甚至在出行的凤辇里,火从来不是需要她考虑的问题。

温暖的地龙,明亮的宫灯,烹茶的炭炉,甚至冬日暖手的手炉……火总是以最驯服、最恰当的方式,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见过火折子,见过火石,但从未亲手使用过,更别提在眼下这种一无所有的境地。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袖口,破烂的衣裙里空空如也,连一件可能引火的饰品都没有。

她又急忙爬到许长生身边,顾不上羞涩,小心翼翼地在他腰间、怀中摸索。触手是冰冷的银甲和潮湿的衣料,除了那把沉重的佩刀,别无他物。

没有火折子,没有火石,甚至连一块可能有用的燧石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

没有火,这堆柴就只是无用的枯木。

黑暗、寒冷、还有潜伏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险……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被冻僵,或者被什么东西拖入无尽黑暗的景象。

“不……不能这样……”夏元曦用力摇头,把可怕的想象甩出去。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焦急、寒冷、饥饿、恐惧,各种负面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她抱着自己裸露的手臂,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瑟瑟发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的地面,掠过那些潮湿的落叶、黑色的泥土、灰白的石头……

忽然,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画面,极其突兀地闯入了脑海。

她记得那时候许长生陪她玩。

和她打了一个赌。

用两根木头就能取火。

她不信。

许长生找来干燥的枯草和细枝,又找来两根木头,一根粗短平坦,一根细长坚硬。

他用小刀在平坦的木头上挖出一个小凹槽,将枯草绒塞进去,然后就用那根细长的木棍,尖端抵在凹槽里,双手飞快地搓动起来。

她当时看得好奇,问他在做什么。许长生却笑着对她说:“公主殿下瞧好了,这叫钻木取火,是老祖宗在没有火折子的时候用的法子,凭双手就能向天借来火种。”

她不信,觉得他在唬人。

两根破木头摩擦就能生出火?

那还要火折子、火石做什么?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撅着嘴,跟许长生打赌。

后来……后来许长生双手搓得飞快,木棍尖端与凹槽剧烈摩擦,冒出了缕缕青烟,然后,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星真的溅落在那团枯草绒上。

许长生小心地捧起枯草绒,轻轻吹气,那火星便蔓延开来,变成了一小簇跳跃的火焰。

她当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拍着手又跳又笑,觉得神奇极了。

钻木取火!

夏元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钻木取火!许长生教过她的!虽然她只是看着,自己只尝试了两下就嫌累嫌脏放弃了,但大概的步骤她还记得。

希望重新燃起,驱散了部分寒意。

她立刻行动起来,也顾不得地上脏污,就在附近摸索寻找。

适合的木头并不好找。

太湿的不行,太脆的也不行。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努力寻找类似许长生当时用的那种木头。

她折断了几根枯枝,有的太软,一掰就断,有的又太硬,完全没有干透的迹象。

找了许久,她才勉强找到一块相对平整、但有些潮湿的短木块,以及一根笔直、坚硬的细枯枝。

没有小刀挖凹槽,她就用许长生的佩刀刀尖,在短木块上费力地刻划,想挖出一个浅坑。

刀很沉,她又没力气,手法生疏,好几次差点划伤自己的手。

折腾了半天,才在木块上弄出一个歪歪扭扭、浅得可怜的凹痕。

她又去搜集干燥的、柔软的引火物。

枯草很难找,大多沾着露水。她只好从一些干枯的灌木内部,小心地扯出一些纤维状的、相对干燥的絮状物,又捡了一些最细最干的松针,混合在一起,揉成一小团,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浅浅的凹痕里。

准备工作完成,她学着记忆中许长生的样子,将细木棍的尖端抵在凹痕里,双手合十,夹住木棍的上端,然后开始用力地、快速地来回搓动手掌。

“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