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张简陋但结实的木桌,两把木凳。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用某种巨大硬壳果实现削成的“锅”?
“这、这……”夏元曦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殿下,今夜暂且在此歇息。虽简陋,但比露宿强些。”许长生似乎对她的震惊早已习以为常,神色平淡地开始处理食材。
他用那把锋利的佩刀,极其娴熟地将鱼去鳞去内脏,将野鸡拔毛清理,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做惯了这些事。
夏元曦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这栋凭空出现的木屋,再看看他手中迅速被处理干净的鱼和鸡,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几天在荒野中的挣扎求生,简直就像一场可笑又可怜的儿戏。
原来,真正的荒野生存,是这样的。
原来,有他在身边,一切可怕的、困难的、无法想象的事情,都可以变得如此简单。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安心、崇拜、以及淡淡失落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头弥漫开来。
安心是因为有他在,一切似乎都不再是问题。
崇拜是因为他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手段。
“发什么呆?进来坐,外面凉。”许长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夏元曦“哦”了一声,乖乖走进木屋,在铺着干燥“床垫”的木床上坐下。皮毛坐垫柔软舒适,比她这几日睡的地面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看着许长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而沉静。
很快,诱人的香气便开始在木屋中弥漫开来。
许长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夏元曦已经放弃思考他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了,往锅里和烤鱼上撒了些粉末。
接着,她又看到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往炖着野鸡的“石锅”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鸡肉鲜香和某种草木清气的浓郁香气,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木屋。
夏元曦的肚子不争气地再次“咕噜噜”叫了起来,比之前更响。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鸡汤和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焦脆的烤鱼,口水疯狂分泌。
“好、好香……”她小声咕哝着,眼睛都直了。
许长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用削好的木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又用木盘装了一条烤得外焦里嫩、金黄流油的烤鱼,递到她面前。
“简陋伙食,殿下将就用些。”
简陋?这还叫简陋?
夏元曦看着眼前木碗里奶白色、飘着油花和不知名翠绿野菜的鸡汤,汤面上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像是野果的东西,香气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再看那条烤鱼,鱼皮烤得酥脆焦黄,冒着细密的油泡,鱼肉雪白,一看就鲜嫩多汁,旁边甚至还搭配着几片烤得微焦的、类似蘑菇的东西。
这比她过去几天吃的那些半生不熟、焦黑腥苦的鱼,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就算是宫里御厨做的,似乎也没这么诱人的香气!
她接过木碗和木盘,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先用木勺舀了一勺鸡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鲜!难以形容的鲜甜!鸡肉的醇厚,野菜的清新,还有那几颗红色野果带来的微酸果香,以及一种说不出的、仿佛能浸润到灵魂深处的草木灵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连几日来的疲惫和惊吓都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唔……”夏元曦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她又连忙用木筷夹了一块烤鱼肉,鱼肉入口即化,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香草的清新气息在口中炸开,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赞叹出声,也顾不上烫,开始小口小口、却速度极快地喝着汤,吃着鱼。
几口热汤下肚,冰冷的身体彻底暖和过来,苍白的脸颊也浮上两团健康的红晕。
烤鱼的鲜美更是让她几乎落泪——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她之前烤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许长生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看着她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柔和。
很快,一碗汤和一条烤鱼就进了肚子。
夏元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剩下的鸡汤和火堆上另一条烤鱼。
许长生失笑,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将另一条烤鱼也递给她:“慢点吃,都是你的。”
夏元曦有些不好意思,但美食当前,也顾不得矜持了,接过碗筷继续大快朵颐。
这一次她吃得稍微慢了些,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去看许长生。
他坐在对面,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喝汤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即使穿着破损的银甲,坐在简陋的木屋中,也丝毫不见狼狈,反而有种居于陋室而不改其志的沉稳。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多日来的疲惫和紧张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夏元曦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木屋很简陋,但很坚固,能遮风,有门。篝火在屋内燃烧,带来温暖和光明。
许长生就坐在对面,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许长生……”她小声唤道,声音带着困意。
“嗯?”许长生抬眼看她。
“你……你不会再昏迷了吧?”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安。
“不会了。”许长生看着她强撑着眼皮的样子,语气放缓,“殿下安心睡吧,卑职守夜。”
“哦……”夏元曦应了一声,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靠着墙壁,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几日的惊吓、奔波、饥饿、寒冷,加上刚刚饱餐一顿的满足和温暖,睡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许长生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脏污的小脸在火光下显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身上那件“清凉”的狼皮衣,因为睡姿而微微敞开些许,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和诱人的弧度。
他眸色深了深,移开视线,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平,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又脱下自己破损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框坐下,佩刀横在膝上,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外深邃的森林。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
木屋内,少女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木屋外,男人静坐守夜,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苍凉,更衬得这片森林静谧而神秘。
许长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目光望向森林深处,眼神悠远。
万妖国……没想到,居然被传到了这里。
师娘……你,还好吗?
他心中默念,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风华绝代、却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轻愁的倩影。
与此同时,在他识海深处,一个苍老却带着戏谑的声音悠悠响起:“啧啧,小子,艳福不浅啊。这小公主对你可是依赖得紧。怎么,打算带着她去寻你那小师娘?这要是碰上了,可有得好戏看咯!”
许长生只是叹息一声。
“真人,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本来我是没想这么早去找师娘的,至少在我没有达到顶尖上五境之前。”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吞了那口钟,我已经第八境圆满了,就差第九境的意了…只要让我找到自己的意,我能感觉到,以我现在体内澎湃的力量,我能瞬间冲到第十境。”
“你小子啊,想好自己的意是什么了吗?”
许长生摇了摇头…“我有一个雏形。且走且看吧。”
“慢慢来吧,反正你小子修炼也是一日千里。不差这一会时间…不过说真的,小子,你这小公主,元阴未失,根骨绝佳,乃是上好的双修炉鼎……”
“真人,您以前可不这样的。”
玄天真人突然老脸一红,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真不这样,连忙咳嗽两声说道:“贫道定是被你小子影响了,定是这样!”
许长生收回心神,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那为老不尊的残魂。
只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小公主扑进他怀里时那温软触感,和她穿着那身狼皮衣时惊心动魄的媚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涟漪,将注意力集中在警戒周围环境上。
长夜漫漫,森林幽深。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篝火温暖,她在安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