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穿着破旧皮袄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瘦小枯干、面色蜡黄如金纸的老人,正不要命地朝着小院这边狂奔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满身泥泞、神情惶急的汉子,一边跑一边驱散人群。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三哥?!”
端木明义一眼认出那背人的汉子正是排行老三的端木明良,再看他背上气息奄奄的老人,脸色骤变,失声道。
“爹?!”
端木明仁、端木明文、端木明武等人也全都变了脸色,再也顾不得李林,呼啦一下全都涌了上去。
端木明良背着老人冲进小院,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放在孙大夫刚才给端木庆铺的简易垫子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声音嘶哑。
“二哥!各位兄弟!爹……爹在山里给大外孙打老虎做礼物,回来的路上,遭了隋家的埋伏!爹为了护着我们……中了暗算!”
众人这才看清,老人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断掉,正是端木家的定海神针,老爷子端木洪!
“孙叔!快!快看看我爹!”
端木明义急声喊道。
孙大夫也顾不上端木庆了,连忙上前,翻开老爷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脉搏,神色越来越凝重。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老爷子脏腑被一股阴寒歹毒的炁劲侵入,已经伤了根本,油尽灯枯……撑不过今日了。”
“什么?!”
端木明武目眦欲裂,一把抓住孙大夫的胳膊。
“孙叔!您再想想办法!您一定能救爹的!求您了!”
孙大夫痛苦地闭上眼。
“那股炁劲极其阴毒,专损生机,我……回天乏术。若是早半个时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太迟了。”
“爹——!”
端木明良发出一声悲吼,以头抢地。端木明仁、端木明文等人也是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围观的族人中,已经响起了压抑的哭声,悲伤和恐慌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李林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生死他见得多了,但看着刚才还因端木庆突破而热闹喜庆的寨子,转眼被悲伤笼罩,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堵。
他默默地退后几步,靠在院边的篱笆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
他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端木家人,看着慌乱无措的年轻一辈,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这寨子,这家族,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忧外患,暗流汹涌。
就在这悲戚弥漫的时刻,寨子入口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柴家的人来了!”
只见一队十几人,穿着素服,头戴白巾,竟然是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正朝着小院方向涌来!为首的是一个酒糟鼻、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幅用黑布蒙着的遗像,哭天抢地地冲在最前面。
“端木老爷子!您可得给我们柴家做主啊!”
那酒糟鼻男人一边哭嚎,一边蛮横地推开挡路的端木族人,径直冲到了小院门口。
“我们柴家对您有恩啊!当年要不是我爹舍命救您,哪有端木家的今天!可现在,我们柴家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连丧事都不敢大办!老爷子!您不能不管啊!”
柴家?李林眼神微动。
他记得,之前端木明仁第一次派人堵他,用的就是柴家的人。后来被他杀了不少,柴家似乎也一直秘不发丧,隐忍不发。没想到,偏偏挑在老爷子重伤垂死、端木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打上门来了!
“柴老五!你嚎什么丧!”
有端木家的汉子红着眼拦住他。
“没看见老爷子病危吗!滚出去!”
“病危?我不管!”
柴老五,也就是那酒糟鼻男人,抱着遗像,跳着脚哭喊。
“老爷子是我们柴家的大恩人!更是咱们这方圆百里说话最管用的人!今天就算老爷子只剩一口气,也得给我们柴家一个说法!不然我们柴家老小,就跪死在这里!”
他说着,就要往院里硬闯。孙大夫气得站起来阻拦。
“柴老五!老爷子现在经不起任何吵闹!你给我出去!”
“你算老几!滚开!”
柴老五眼睛一瞪,用力推了孙大夫一把。孙大夫年老体弱,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李林靠在篱笆上,看着这混乱又荒唐的一幕,看着柴老五那借着“讨说法”实则撒泼耍横的嘴脸,看着院子里悲愤却又因老爷子垂危而束手束脚的端木家人,心中那点烦躁忽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将还剩半截的烟头,屈指一弹。
烟头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精准地砸在柴老五正要再次抬起、准备推开另一个拦路者的脚背上。
“嗤”的一声轻响,烫得柴老五“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所有嘈杂声,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顿了一下。
李林直起身,分开面前几个不知所措的端木家年轻人,走到小院门口,挡在了柴老五和那支披麻戴孝的队伍面前。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抱着遗像、又惊又怒的柴老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盖过了所有的哭嚎和喧哗。
“要说法?行。我给的。”
柴老五被烟头烫得龇牙咧嘴,猛地抬头,看到挡在面前的李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和怨毒,他显然是认出了李林,毕竟李林的相貌和之前柴家折损的人手,消息早已在有心人之间传开。
但他此刻似乎有恃无恐,抱着遗像,梗着脖子,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李林的胸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拔高而显得尖锐。
“你……你又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我找的是端木老爷子!老爷子当年亲口说过,柴家对端木家有恩,端木家上下都要善待柴家人!你挡在这儿想干什么?”
李林看着他推过来的手,没躲,任由那粗糙油腻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