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老国公受了惊吓,还是赶紧回府好生休息吧。至于边关那些涉案的将领,朕自会交给大理寺去办。”贺凌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谢振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皇上的态度太宽和了,宽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而谢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贺凌渊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冷酷。
隐忍不发,是因为铁证还差最后一块拼图。等那块拼图到了,便是谢家满门覆灭之时。
与此同时,紫禁城的另一处偏殿内。夜色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将这座华丽的牢笼死死捂住。
赵德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好几天了。
没有皮肉之苦的严刑拷打,没有三堂会审的厉声盘问,甚至每日三餐都有御膳房按时送来上好的酒肉。
但这等“厚待”却成了一把最残忍的软刀子,一点一点地凌迟着他的神经。
这死一般的寂静,这与世隔绝的未知,才是最可怕的酷刑。
他曾是沙场上舔血的汉子,刀枪剑戟砍在身上都不皱一下眉头,可现在,他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连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要靠送饭的次数来猜。
他不知道大理寺究竟查到了哪一步,不知道定国公谢振那只老狐狸有没有为了保全家族将他当成弃子,更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什么时候会毫无预兆地落下。
每当夜深人静,哪怕是风吹动窗户纸的微小沙沙声,都会让他如惊弓之鸟般猛地惊醒。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边关那些被灭口的同僚凄厉的惨叫声,还有那一张张死不瞑目、向他索命的血脸。
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他更是碰都不敢碰,生怕那一口下去便掺了肝肠寸断的毒药。
“放我出去!来人啊!放我出去!”
在这漫长的、足以让人发疯的折磨中,赵德的心理防线终于在今夜彻底崩塌。
“我要见皇上!带我去见皇上!我招!我什么都招了!是定国公指使我的!求皇上饶命啊——!”
他对着门缝外那两道犹如铁塔般值守的禁军嘶声哭喊,声音里透着崩溃的癫狂与绝望。
门外的侍卫听着这凄厉的求饶声,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飞奔去养心殿回禀。
李德福将这带着血腥气的求饶声报给贺凌渊时,贺凌渊正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
听完汇报,贺凌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诮的冷笑。
“现在扛不住,想招了?”贺凌渊指尖微微用力,玉扳指发出冰冷的色泽,声音更是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晚了。去告诉侍卫,朕不见。让他就在那偏殿里,再给朕好好地熬上一夜。这熬鹰,火候不到可熬不出最纯的骨油。明儿早朝之后,再提他来见朕。”
这一夜,对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定国公谢振来说是惊疑不定,而对于求见无门、被彻底打入绝望深渊的赵德来说,则是比千刀万剐还要可怕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