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供词，资金流向。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完美合拢，形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铁链，将定国公府死死地锁在了谋逆欺君的耻辱柱上，再无任何抵赖和翻身的可能！
谢振看着那本账册，听着中间人的指认，再转头看到瘫在地上的赵德，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贺凌渊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砸东西发泄。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了谢振的面前。他极度愤怒，这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化作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冷静。
“谢振。”贺凌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逾半百的两朝老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朕自问待你谢家不薄，高官厚禄，世袭罔替，甚至让你的女儿稳坐中宫之位，给了你们谢家无上的荣光。”
他微微俯下身，死死盯着谢振那双布满惊恐与绝望的浑浊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做？贪没军需，勾结外邦，豢养死士……你，是想要造反吗？”
这轻飘飘的“造反”二字，犹如一记惊雷，在谢振耳边轰然炸响。
“皇上！老臣……老臣没有想过造反啊！”谢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涕泪横流。面对这铁证如山，他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只能绝望地趴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磕着青砖，“老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老臣知罪……”
贺凌渊直起身，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坤宁宫里那个虽然病骨支离却依然强撑着中宫体面的发妻，以及那个刚满周岁、玉雪可爱，已经被他确立为太子的四皇子贺昭宸。
谢振，是太子的亲外祖父。
若是他今日以这等叛国贪墨、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将定国公府满门抄斩，诛灭九族。那么，身为谢家外孙的太子，身上将永远流淌着罪臣与叛国者的血液。这不仅会让皇后彻底崩溃，更会让太子背上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可是，仅仅只是一瞬的迟疑，贺凌渊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冷酷的帝王杀伐所取代。
谢家今日敢为了打压政敌、贪没军需而置边关十万将士的生死于不顾，明日就敢为了夺权而逼宫篡位！留下这样一个野心勃勃、毫无底线的外戚，才是对太子、对大衍江山最大的威胁！若不斩草除根，等谢家借着太子的名头死灰复燃，大衍的国本必将动摇！
为了大衍的江山，为了太子将来不被这群乱臣贼子裹挟，他这个做皇帝的，今日必须挥下这把屠刀！
贺凌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狂怒已经化作了帝王独有的冰冷与决绝。
“传朕旨意！”
贺凌渊的声音冰冷彻骨，一字一顿地砸下这道宣判百年世家死刑的圣旨：
“定国公谢振，主谋贪腐军需，倒卖物资于外邦，欺君罔上，结党营私，罪无可恕！”
“即刻褫夺定国公世袭罔替之爵位！抄没家产！谢振及其门下参与此案的核心将领、谢家成年男丁，全部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贺凌渊冷冷地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做出了最后的裁决：“谢家其余从犯及女眷，流放三千里，发配极寒之地，永世不得遇赦而还！”
“至于赵德，以及所有查实参与了倒卖军需的边关将领……”贺凌渊垂下眼帘，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褫夺一切军职，一并斩首示众！”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