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甩得呼呼作响:“胡扯!瞎嚷嚷啥!这是天道本体分出来的一缕念头!听见没,天、道!”
他一字一顿,咬得极重,指尖几乎戳到曲晚霞鼻尖,“不是人,不是崽,更不是你嘴里的‘十一方’!”
曲晚霞仰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小姑娘的脸颊。
鼻尖、睫毛,声音忽然发虚,像踩在浮冰上:“……天道?长这样?”
“祂没定型,能是石头、能是云、能是路旁一根草。
现在乐意扮小孩儿,你管得着?”
十方翻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又重重落下。
“这还是‘小半截’念头,主意识还在天上打盹儿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当它闲得没事干来陪你过家家?”
曲晚霞点点头,喉头轻动,没再多嘴。
可余光一扫,却发现那小姑娘正偷偷瞄她,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眉心。
鼻梁、唇角,一撞上她的目光,立马像受惊的小雀似的; 倏地低头,手指死死抠住衣角,耳尖霎时红得像染了胭脂。
连耳后细细的绒毛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晕。
布阵那会儿,这孩子就猫在树后偷看她。
她一转身,对方“唰”地缩回树干后面,只露半只眼睛,眼珠滴溜一转,乌黑又亮。
这次,她故意慢半拍回头,指尖还搭在门框上,余光早把那点小动作收进眼底,当场抓包。
“你心里有鬼吧?瞅我这眼神,跟偷吃了糖又怕被发现的小孩似的!”
曲晚霞歪着头,嘴角噙着笑,语气轻快又带点促狭。
小姑娘嘴唇抿成一条又直又薄的线,眼睫毛扑闪扑闪往下耷拉着。
像两把小扇子,死活不抬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飞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晃动的声儿,沙沙、簌簌。
一声接一声,像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曲晚霞都打算转身去泡杯茶了,指尖刚触到茶罐盖子。
突然听她小声冒出来一句,软软糯糯,细若蚊呐:“对……对不起。”
“哈?”
曲晚霞一愣,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珠子瞪圆了,“我随口瞎问一句,你还真干了亏心事啊?”
她往前凑近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小姑娘的绣花鞋。
声音压低,带着三分探究、七分好奇,“到底啥事儿,快说!”
天道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着,仿佛在积蓄某种难以言说的勇气。
终于,她颤巍巍地把那颗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脑袋抬了起来,乌黑湿润的眼珠一眨不眨。
直直盯着曲晚霞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
声音虽有些发抖,却像山涧清泉般清亮透彻:“对不起……是你能来这儿,是我一手安排的。
我掐指一算,翻了三遍《太初推演簿》,又对照了七次星轨图谱,才勉强发现。
还剩那么一丁点活路。
像针尖上悬着的露珠,风大一点就没了!我就悄悄把你魂儿拽过来了,没打招呼。
也没走正门,全靠偷摸撬开阴阳缝隙那一瞬的间隙……”
曲晚霞垂眸瞧她,只见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通红。